2010年1月26日 星期二

英家俊杰

揭开英氏家族的成功奥秘:脚踏实地的假洋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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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第2010.004期封面


  



  
英敛之


  

  本刊编辑部

  英达,赫赫有名的英氏家族第四代传人,向我们透露了这个神奇家族的成功奥秘:“我们家一代一代都在做的事情就是3个字——学外语。”

  自他曾祖父英敛之开始,英家人就“吃起了洋饭”。英敛之是清朝末年与马相伯齐名的中国天主教代表人物,在教会的支持下,他创办了《大公报》和辅仁大学。他与容闳等早期教会信徒,是第一批通过教会的渠道睁眼看世界的中国人。

  英达的爷爷英千里12岁就赴欧求学,精通英文、法文、西班牙文和拉丁文,1948年后到台湾,编写了从初中到大学的系列英文教材,余光中、马英九都是他的学生。

  英达的父亲“英大学问”英若诚从小在教会学校念书,英文讲得不逊母语。曾经与他合作的美国戏剧家阿瑟·米勒赞叹,“有他在边上为我翻译,我都忘了我不懂中文。他的翻译出口迅速,毫不迟疑。”

  英氏家族历经晚清、民国、国共之争、新中国成立、反右、文革、改革开放等胶结着政治矛盾和思想交锋的历史时期。与一般知识分子家庭不同的是,这个家族因为“吃洋饭”,总是身处中西交锋、中西矛盾、中西交流的第一线,如果我们考察近百年来中国与西方世界的关联互动,他们的家族故事是一个绝佳的样本。

  在西方凭借着坚船利炮敲开中国大门之前,中国一直以天朝自居,其他国家统统属于“化外”之“蛮夷”,理当匍匐在中国脚下。乾隆年间,英王乔治三世派来使团,希望能在北京派驻使节,乾隆皇帝的回应之傲慢,既因为当时中国的确是世界上数得着的大帝国,也因为视野局限,不知天外有天,因而暴露出无知,“其实天朝德威远被……种种贵重之物,梯航毕集,无所不有……并无更需尔国制办物件。是尔国王所请留京一事,于天朝礼制既属不合,而于尔国亦殊觉无益。”我这儿啥都不缺,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吧!

  乾隆居高临下地对着它发话的那个英国,当时正开足马力,成为世界最强大的国家。与此同时,西方对于中国的态度,很快就会从膜拜变为蔑视,“中国缺乏欧洲人开拓海洋的巨大勇气,而在自己广袤的土地上自我陶醉于农业社会的节律……他们与海并没有积极的关系。”这是哲学家黑格尔的论断。

  令人钦佩的是,英敛之在创办辅仁大学之初,就意识到既要“介绍西欧新得科学文化之精”,也不可舍弃“中国旧有文学美术之最善者”。他在宣言中开宗明义地说,辅仁的创办,“绝非用殖民政策,造成附属之品,乃为吸收中国有志爱国之士,本此志愿,同工合作”,鲜明地显示了他的独立意识。

  很多年后,英家第三代中的著名人物英若诚说,“我经常遇见双方的无知,我们对外国的无知和外国对我们的无知。”这种无知一直存在,令有识之士焦灼。“我看了好些书,对咱们中国有用的书……我觉得它是外国文化的精华,但是光我一个人知道有什么用?我得让中国人都知道,我得把它翻译出来。”

  他翻译的《推销员之死》、《哗变》、《请君入瓮》、《芭巴拉少校》、《上帝的宠儿》,对于中国戏剧的进步,起到了重要作用。但是如果我们仅仅以为他的用意是在文学艺术这个小范畴里,那真是低估了他。垂暮之年,他对美国杜克大学教授康开丽说,“现在国际关系舞台上最重要的事实是:占世界五分之一人口的中国已不再闭关自守。中国的门已经打开,这是自最高领导层到街上的普通老百姓一致的共识。历史不会再开倒车了。”

  从大众最熟悉的英达身上,我们可以看到,这个家族血液中的智性光华,有如神助地从英敛之一直延续到第四代第五代孩子们身上。英达不无自负地说,智力方面,“整体超过我的,到现在还真是一个都没遇到。”他希望他的儿子、11岁的英如镝能够成为冰球领域超越姚明的世界巨星。

  英氏家族 中国面向世界的微观样本

  本刊记者 徐梅 实习记者 易洁 发自北京

  “看来英家人还是得吃‘洋饭’啊!”瞅着英达、英壮、英宁几个子侄辈儿把情景喜剧这只美国汉堡端进中国千家万户,撒上点葱花,放一撮盐,盛出《我爱我家》、《候车大厅》、《东北一家人》这些热腾腾的中式家常菜,英若诚发出过这样的感慨。

  从英若诚的祖父英敛之开始,老英家人就开始吃“洋饭”了。

  英敛之

  创办《大公报》和辅仁大学

  英敛之22岁开始便笃信天主教。32岁那年他写了一篇《论兴利先除弊》,议论国是,声援维新,公开称赞康有为的革新主张“实今日之顶门针、对症药,痛快切当,言人之不敢言”。

  英宁对这位先人很崇敬,“康梁呼吁变法图存令人景仰,但他们毕竟是汉人,我曾祖父是满族正红旗人,我曾祖母还是皇族,照现在的说法,人家可是体制内的,有这个觉悟多不容易啊!”

  英家的满族老姓儿是“赫舍里”,英敛之本名赫舍里·英华,字敛之。

  他与梁启超、严复等维新派人士往来密切,1898年前后,参与成立了一个名为“爱国会”的维新组织,袁世凯作为新军首领也参加了这个组织。袁世凯倒戈叛变,英敛之痛恨不已,1902年他在天津创办《大公报》,与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袁世凯对垒10年,这是后话。

  戊戌变法失败后,英敛之亦在清廷的缉拿名单上,他带着妻儿先后避难于香港、越南,其后辗转落足天津。保皇立宪的政治主张受挫,他意志更坚,一意西学,希望借助“欧西学术”的引进,“启我同胞聪明”。

  他把12岁的独生子英千里交给天主教传教士雷鸣远带到英国去学习强国之术,这个举动至今令英若诚的五弟英若识啧啧称奇,“我祖父这个人意识太超前了,一百多年前能有这样的眼光、气魄,他可就这么一个儿子。”英千里走后不久,第一次世界大战就爆发了,8年后,他才第一次回国。

  因为主张“全盘西化”,英敛之也闹了不少笑话,被周围的人讥笑为“怪人”。例如他提倡穿西装,不听家人劝告,找了个日本裁缝做了套西服,勇敢地穿上,从天津四面钟到劝业场逛了一大圈,为的是叫“长袍马褂们”好好看看。结果回到家累得不行,脱下西装一看,原来自己连衣服架子一块儿穿身上了。

  他不知从哪儿听说,西方绅士星期天必须骑马,特地买来几匹马,每到礼拜天就领着妻儿,到街上跑一圈,这个别出心裁的节目苦了他娇弱的妻子。英宁家里收集了许多家族老照片,其中就有一幅英敛之一家三口的马上英姿。

  他自己穿西服不算,还想在全家推广,苦于弄不清西方女性服装的式样,托人到哈尔滨买了一套,让太太穿上拍照,放大之后挂在客厅里。那张照片英若诚小时候看过,印象里好像是一件俄国人的睡衣,他在回忆录里很是同情自己的小脚祖母爱新觉罗·淑仲,这位满清皇族跟着他祖父这个超级革新家没少受改造。

  1924年,英千里自欧洲回国成亲。婚后头6年,他仍然生活在欧洲,偶尔回国探望。英敛之意识到儿子虽精通西学,在全英注册考试中名列第一,拿下了英国伦敦经济学院的学位,却连中国字都写不好,中国话都说不利落,更不能指望他干预时政,推进社会变革。

  自1902年创办《大公报》到1916年9月意冷心灰将报纸盘售给大股东之一王郅隆,英敛之对西方世界的一心向往和全意推崇早已被现实打破,儿子的教育“失败”,是他“全盘西化”改革的又一大挫折。

  《大公报》初创时,大股东是天津紫竹林天主教堂的教友柴天宠和天津本地建筑商王郅隆,严复也入了小股。法国驻华公使鲍渥听说之后,也积极入股。英敛之以为,“余思有法钦使,规模固可扩大,消息亦觉灵通”,他个人是同意法国公使入股的,但他在上海延请主笔时,《中外日报》负责人汪康年再三告诫他“万不可入洋股”,“谓其定受压制”。

  果然被汪言中。《大公报》的教会背景虽然在创办之初为英敛之赢得了较为宽松的舆论环境,为报社赢得了“敢言”的美誉,但其间教会和法方不满报人们“御侮图强”的爱国之情,时常召唤总经理兼主笔英敛之面见,对“报上不合诸端”之事进行干预,股东们也都提心吊胆,“不安于位”。

  英敛之曾多次萌生去意,他在日记里这样写道:“甚不快,百感纷集,颇思他去。”

  他的信仰世界也在松动变化,自青年时期便对教会无比忠诚的他反思教会在中国土地上的作为,开始斥责一些外国教士的愚民之术。

  推行教育、变革精神本是天主教和新教在华传播的宗旨所系,重视向中国上层官员和知识分子传教更是由利马窦开创的一大传统。然而自晚清开始,把持中国天主教会的法国天主教修会渐渐偏离了这个传统。天主教会与枪炮强权深度勾连,法国遣使会主教孟振生甚至说,“在中国,宗教事务上无须用大炮,也不用流血,只要法国命令自己的代理人用法国名义以坚决强硬的词句说话,什么事都可能解决。”此外,教士们奉行向中国社会底层传教的新政,主张“天主教会所应有的首先不是学者,而是宗教信徒”。

  反倒是新教后来居上,十分重视高等教育对教会发展的推动作用。1890年新教传教士第二次在华全国大会上,教士狄考文力主把高等教育作为今后教会发展教育的重点,“一个受过教育的人是一支点燃的蜡烛,未受过教育的人将跟着他的光走,比起绝大多数异教徒国家,中国的情况更是如此”,他提出,“用基督教和科学教育培养在中国任何一个阶层都有影响的人,使他们能够胜过中国的旧式士大夫”。

  当中国政府开始创办高等教育时,天主教传教士并不支持。1898年,清政府创办京师大学堂,先委托天主教会莫里主教主持,“竟辞不受”,后来只得延请新教教士丁韪良任总教习。

  天主教会威逼利诱的做法使其在华信徒人数一度远超新教教徒,但教徒信仰根基不坚,社会影响力欠缺,信徒中流传着一句歌谣,“为什么要信教,为了两块‘北洋造’(“北洋造”是当时北洋政府发行的一种银元)!”

  1917年英敛之撰写了《劝学罪言》,上书罗马教廷,力主在中国开办天主教高等教育学校,信徒培养“以文学为第一要务”,“延聘素负盛誉高明特达之教习,严定课程”。

  1925年,罗马教廷亲自委派美国本笃会来华办学,英敛之与美方负责人奥图尔发表联合宣言,“绝非用殖民政策,造成附属之品,乃为吸收中国有志爱国之士,本此志愿,同工合作”。

  英敛之深刻意识到“介绍西欧新得科学文化之精”的同时,不能舍弃“中国旧有文学美术之最善者”,因此这所大学的办学宗旨必须是“舍短取长,不使偏胜”。

  这所大学就是亚洲惟一一所由罗马教廷直接设立的天主教名校辅仁大学,校名是英敛之取的。他的同道好友,晚年捐资办上海震旦大学的马相伯曾主张以“本笃”为名,英敛之坚持取“辅仁”,典出《论语》的“会友辅仁”。

  英敛之还创办了北京第一所女子中学——静宜中学,英若诚的母亲蔡葆真女士刚过门就当了这所学校的校长,时年19岁。北京培根小学也是由英敛之创办的,他的妹妹英木狄任校长,英若诚和英若识都在这所小学念过书。

  

  
1961年,英千里与韩拱辰在台湾


  英千里

  与官场格格不入

  对于英家人来说,英敛之的故事太过遥远,类似传说,英千里才是真正改变了家族命运的人。他和妻子蔡葆真(晚清山东巡抚、民国教育总长蔡儒楷之女)一共生了9个子女,长女七香、次子若敬患病早逝,其余几个孩子依次为若勤、若诚、若聪、若采(女)、若识、若智、若娴(女)。

  英千里回国后先是在辅仁做教授,后又接受北京大学和北京师范大学的邀请,为两校学生教授英国文学。那年头,教授收入丰厚,同时打三份工的英千里最多时一个月能拿到1000块大洋。

  英若识到现在还记得有一次父亲领了薪水,“把大洋往桌子上一堆,让我们小孩儿趴在桌子上抓着玩儿。”

  英千里在京郊买了别墅,每年夏天,一家人就坐着马车从城里到温泉别墅度假。后来,他又买了一辆福特牌轿车。英壮遥想当年,甚是感慨,“我爷爷当年那可是真正的大款啊!”

  同父亲英敛之一样,英千里也是一位虔诚的天主教徒,他的孩子们全都受了洗礼,都有教名,英若诚从小就担当教堂祭坛独唱,祷告和赞美诗也是他们家庭生活的一部分。蔡葆真从未离开过中国,她父亲为了让她配得上那位留洋的准女婿,从小就把她送进教会学校,她同样是一名天主教徒,精通英文和法文。

  这样的夫妻在同时期的中国并不多见,在英若识的记忆中,“我们家的民主空气一直很浓”。蔡葆真奉行“树大自直”的教育理念,给予子女最大的自由空间。父亲即便给他们立规矩,也“总是很绅士”。印象中父亲只打过一次孩子。

  “我大哥若勤10岁的时候,说话冒犯了母亲,父亲让他靠在桌子上,用一根手杖打他的屁股。这个过程他弄得像一个仪式一样,我估计那可能是英国式的打屁股。”

  英若识对父亲印象最深的是晚上的“床边故事会”,“我父亲有3间书房,里面堆满了各种书籍,我们从小就在里面胡乱看书。晚上他情绪一高,就把我们叫去,他躺在床上,我们站在床边上。他给我们讲希腊神话,《伊利亚特》和《奥德赛》基本上都讲完了。每天都讲一段,讲得特别生动,我们特别感兴趣,爱听,太好玩了。”

  抗日战争爆发后,英家失去了这份喜乐平静。英千里和辅仁大学的一些爱国人士秘密成立了地下抗日组织“炎武学社”,由辅仁大学文学院院长沈兼士任主席,英千里任书记长,直接接受国民政府的指示,在学生中宣传抗日思想,鼓励学生投身抗战。1942年日伪特务机关把他抓进监狱关了3个月,用尽刑罚,一无所获,只好将他放了。

  1944年2月,他再次被捕,国民政府起初以为他已英勇就义,还在重庆为他举行了追悼会。英宁为此特别钦佩他,“一个家族出名人不难,出英雄不易呀,老虎凳、辣椒水,那可是动真格的!老爷子一介寒儒,能视死如归,不屈不挠,了不起。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我是做不到我爷爷那样。”

  一年后,日本投降前夕,英千里在社会各界的营救下出狱。英若诚当时从天津圣路易中学毕业,已经获得免试进入剑桥大学的资格。英千里与儿子长谈了一次,“当初你爷爷把我送出去,是希望我从小就学习西方文化,从根本上了解西方世界的科技和文明,将来好为自己的国家做事,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造成我一生无法弥补的欠缺。我12岁出国,24岁回来,完全不了解中国社会,很多应该做又很想做的事情都做不了。”他劝儿子以自己为鉴,放弃剑桥,改在国内上大学,“千万不要从一个外国学校出来,再进到另一个外国学校里去。”

  英千里知西不知中,英若识讲了一件趣事,“他12岁出国,像个外国人,中文不如英文好。他当教育局局长的时候,很多人找他题字,其实都是我母亲代他写的。”

  抗战胜利后,英千里作为抗日英雄受到国民政府的重用,做过北京市教育局局长和南京政府教育部的司长,但他的个性与官场格格不入,这个官当得很痛苦。英若识回忆说,“他很清高,官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都不懂,属于一点不会来事的那种人。”

  英若识记得有人给他父亲送过一块银盾,银盾上刻了“步步高升”4个字,“我父亲当时就把这个人骂回去了,这是我亲眼看见的。他一直保持着知识分子的人格,对官场很不适应。”

  英千里后来告诫他的子女,“长大之后,一不可为官,二不可从艺。”英若诚清华毕业后跑到北京人艺当了演员,后来又官至共和国文化部副部长,这些都是老爷子料不到、也管不了的事情了。

  1948年12月,北京已被解放军围城,英千里作为国民党政府“大陆人才抢救计划”中的重要人物和胡适等人从北京东单机场匆匆飞往南京。之前,英若诚曾专门从清华大学跑回城里,劝说父亲留下来,不要跟着国民党去台湾。

  “我的宗教信仰怎么办?”这是英千里最大的担忧。

  英千里到台湾后与政界再无瓜葛,专心教书。先是主持台湾大学外文系,1955年后又全力投入到辅仁大学的复校上。

  英家几个孩子中惟有大哥英若勤在那之后见过父亲,“我大哥那时候在上海工作,他跟着他们单位中国石油公司去了台湾,在那里跟我父亲见了面,还帮我父亲买了家具。”

  英若勤看到国共两党似有划江而治之势,就离开台湾回到上海,回来之后跟家里人讲了英千里在那边的情况。英若识记得父亲寄过一笔路费给家里,还写了封信,“催我母亲带我们去台湾,他特别惦记我的小妹妹若娴,我父亲走的时候她才4岁。”

  英千里走后,蔡葆真带着7个孩子艰难谋生,她卖了一些古董维持生计,凡是在读的孩子,一个都不让他们中断学业。生计艰难,免不了借债度日,她把丈夫寄来的路费都拿去还了债。1950年前后,她写了封信让丈夫再寄一笔钱,这封信下落不明,家人从此与英千里失去了联络。

  英千里在台湾收养了邻居家的女儿韩拱辰为义女,1980年她在英若诚访美时设法与他取得联系,交给英若诚许多珍贵的资料和照片。

  英千里在台湾恪守着天主教徒的生活准则,一生没有另娶。罗马教廷给他授予了爵位,这个殊荣他的父亲英敛之去世后也曾得到过。

  海峡的这边,他的孩子们与他划清界限,放弃了原有的宗教信仰,积极向党组织靠拢。却因为家庭出身太差,海外关系复杂,多数被组织拒之门外。

  英千里辞世后,蒋介石为他亲笔题写了一块匾额,上书“教绩孔张”4个大字,时任行政院院长蒋经国亲自主持了他的追思会。出殡那天,为他抬棺的全是立法委员。

  1993年,英若诚在马英九帮助下终于成行去台湾访问。马英九和余光中都听过英千里的英美文学课,马英九自美国留学返台后,担任过蒋经国的专职英文翻译;余光中曾说,在英美文学的学习上,他从英千里那里受惠最多。

  英若诚为父亲扫墓在当时是岛内各大媒体争相报道的大新闻。英若诚在自己的回忆录里说,在父亲的墓碑上他看到了父亲的照片,“样子比我记忆中要衰老”。这是他与父亲的最后“团聚”,此后他的身体状况恶化,再没有踏上台湾的土地。

  英千里走后

  有个潜逃到台湾的国民党要员老爸,对于英家兄弟姊妹来说,实在是个摘不掉的黑帽子。

  “那个时候我们都要跟他划清界限,不是嘴上说说,是发自内心的。”大一点的孩子如英若诚、英若聪都积极向党组织靠拢,小一点的也都积极要求入团、入队。1949年10月英若识入团了,他回忆说这个政治上的进步对他的鼓舞极大,他从一个成绩很差的私立学校后进生,一跃成为重点中学北京师大附中的好学生,参加了开国大典的学生游行方阵。他很认真地纠正儿子英宁的戏谑,“不是旗杆后面那个,是旗杆西边。”

  “那个年代这些东西真的能够对人产生推动作用。”政治生命如此重要,能够激励一个人,自然也能打败一个人。他的哥哥,英壮的父亲英若聪就是被击倒的那一个。

  英若聪在清华大学建筑系任教,他是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一批研究生,当时是梁思成的助教,教师团支部的书记,党组织重要的发展对象,“属于又红又专的那种”。没想到1957年“反右”开始不久,他就被错划成“右派”。

  英若识清楚地记得四哥当时的痛苦,“这个事情让他变得很消沉,我母亲劝他,眼光放远一点儿。他对我母亲说,我的生活已经看不到什么希望了。”

  英若聪当了右派之后,被人从清华教育队伍中撵了出来,当了工人阶级。这段经历他一直视为人生中的一个污点,很少对子女提及,英壮只知道父亲从抹沙工到架子工,建筑工地上什么工种都干过。

  因为这一番折腾,英若聪成了兄弟几个中身体最差的一个。因为教龄被耽误,一直到很晚才评上高级职称,为此他郁郁不欢,1984年还犯过心脏病。自那之后,严重的心脏病一直伴随着他。

  1987年,英若聪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突然”当选为北京市政协委员。这个消息是英壮在单位读报时偶然看到的,他大吃一惊,“这事不小啊,这是一个级别很高的荣誉了,对一个无党无派、历经磨难的知识分子来说。”

  下班后他带着报纸回家了,想跟父亲问个究竟。写惯了剧本的他,讲话也非常追求画面感,“进门之后的镜头是这样的——我父亲正在厨房切黄瓜。我说,‘爸,你的保密工作搞得可以呀,这么大事儿都不跟家里说一声的。’他一脸茫然,‘你说什么呢?’”

  “我把报纸给他,我爸就看,看完不说话,把刀一放,坐在沙发上,大概20多分钟不说话。据说这天晚上,他失眠了。等了20年,他终于得到了认可,得到了社会的认可、体制的认可。”

  英若聪被打成右派只是英家几个子女遭难的开始。很快他弟弟英若识也被群众专政了,原因是他托同事的朋友打听自己的父亲英千里是否还活着,革命群众给他定下了“妄图和海外联系,图谋不轨”的罪状。

  英若识的双胞胎弟弟英若智在天津日子也不好过,他是搞水利的,偏偏喜欢画两笔漫画。有一天他画了一只猫蹲在窗边看月亮,被革命小将发现,认为“猫”与“毛”同音,认定他是在攻击伟大领袖。

  这事过了没多久,他惹了更大的祸。他所在的海河治理工程队要搞一个庆祝活动,他热心地揽下了布置标语的活儿,让其他同事早些回家休息。谁知当晚刮了一场大风,第二天集会庆祝时,大家发现“毛主席万岁”变成了“毛主席万夕”。这事被当作一个严重的反革命事件,英若智作为“现行反革命”被投进监狱。3个月后释放,工资却一直停发。

  “洋墨水”喝得最多的英若诚,遭遇比几个弟弟更坎坷。父亲是国际俱乐部会员,与诸多外国使节往来密切;他自己成长于教会学校,同学也都是外国人,刚工作那年,他按照组织要求如实填写自己的海外关系,别人最多也就是两三页纸,他整整写了10页。

  1952年起,时任北京市长彭真直接授命他利用自己的海外关系,了解西方动向,为组织搜集情报,他还获准可以阅读大量英文读物。结果,1968年他以“美苏双重特务”的罪名被捕入狱,经过多次审讯,他才意识到自己被捕的真正原因是曾经为彭真工作过。

  他在北京、河北等几座监狱过了3年牢狱生活,他的妻子吴世良在他被捕的第二天也被抓了。他们16岁的女儿英小乐被送到内蒙古插队,7岁的英达先是跟奶奶生活,后来被迫流浪街头,住在下水道里。

  蔡葆真因为有个跑到台湾的丈夫,自己又懂法文,被安上一个疑似“法国间谍”的罪名,造反派不许她跟子女同住,把她隔离到一个只有7平米的小矮房里。

  多年以后,英若诚把自己的牢狱生活作为个人自传的第一章,因为这是他一生中“最离奇”的事情。

  



英若诚与吴世良在意大利

  



英宁和父亲英若识


  英若诚

  我为什么热衷于中西文化交流

  1980年,51岁的英若诚第一次出国。先去伦敦,又去美国访问了几所大学。他是陪曹禺同去的。后来,他对自己的传记合作者、美国杜克大学教授康开丽女士说,“头一次出国一开始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后来又时常陷入内疚之中,因为国人中能够亲眼看到外面世界的人太少,也因为国外物价太高,我们花这么多钱感到不自在。”

  他和曹禺都喜欢喝一口,但他们每人每天只有1美金的零花钱,连一瓶啤酒都买不起。于是有一天晚上,他跑出去买了一瓶发酵的苹果汁拿回来,与曹禺当酒喝。

  在美国印第安纳大学访问时,东道主发现了他们的拮据,请曹禺做了一次演讲,英若诚做翻译,学校方面给了他们1000美金作为酬劳。

  用这笔钱,他买了台德国产的彩色电视机,曹禺买了套音响,他们奋力把这两个大件扛回了北京。后来,他得到机会去意大利拍摄《末代皇帝》,他用剧组给的酬劳买了台热水器,也把它托运回了北京。

  改革开放后,他精通的洋文终于派上了正经用场,《推销员之死》、《哗变》、《请君入瓮》、《芭巴拉少校》、《上帝的宠儿》都是由他翻译、引进到北京人艺的外国戏。

  英达的好友阿忆至今记得自己在大学时代,跟同学一起观看话剧《上帝的宠儿》时的情景,“那时我在北大上大二,跟孔庆东一起跑到人艺看话剧,从那时到现在,俺再没有看过如此震撼和精湛的话剧表演!”

  英若诚把自己认为一流的西方大师之作引进到中国,同时也把中国戏剧文化传播到西方。作为密苏里大学的客座教授,他给美国学生排了两部中国话剧,《家》和《十五贯》。他是当时北京人艺海外影响最大的演员之一,《忽必烈》、《末代皇帝》、《小活佛》、《马可·波罗》等影视作品为他赢得了一大批海外观众。

  有人把醉心西方文化的他称为“假洋鬼子”,他不以为耻,还让四弟英若聪给他刻了枚“假洋鬼子”的图章。

  1991年他与《英若诚》一书作者柯文辉有过一次长谈,完整地讲述了自己的“文化交流观”。

  “弘扬民族文化,并不是取消外来文化。……无论是洋奴、假洋鬼子、里通外国,什么文化侵略、黑干将之类的帽子都吓不倒我。……关门主义是代替不了艺术规律和人类渴望相互理解的规律的,……用艺术去感动朋友比说教更有力。

  “我们提倡爱国主义,首先要让青少年知道中国与世界的现状,加以对比,祖国才可爱。有的人认为应当把中国说成好而又好,革命灯塔、世界乐园、人间天堂,这便是爱国……这种说法太片面,经不起比较和事实的检验,往往连真正的伟大之处,也被后代轻易否定……

  “什么叫爱国?就是‘要在他的领域里赢得他的尊敬!’……世界上什么事都有一套公认的规则,不能关上门做皇帝。

  “我经常遇见双方的无知,我们对外国的无知和外国对我们的无知。……我会点儿外文,能看些洋书。……我看了好些书,对咱们中国有用的书,什么爱森斯坦哪,斯坦尼呀,以至于《推销员之死》、《哗变》哪,我觉得它是外国文化的精华,但光我一个人知道有什么用?我得让中国人都知道,我得翻译出来。直到现在这还是我的动力!”

  1986年,他从一名股级干部一跃成为文化部副部长,主管艺术院团和艺术院校。曹禺送给他一幅字,“大丈夫演好戏当好官,奇君子办实事做真人。”

  他同自己的父亲一样,在官场也不失一个知识分子的独立性。他说自己在官场上看了太多喊着“文艺为政治服务”口号的人,他把这种来自上面的极左势力幽默地称为“左上方”。当副部长的时候,他竭力改变这样的状况。退下来之后,他翻译导演了萧伯纳的名作《芭巴拉上校》,这场戏的第三幕有一句经典台词,父亲对干什么都不行的儿子说,“在这种情况下,搞政治也许是你惟一的出路。”

  身居高位时,他也没有离开过舞台。1990年6月,他卸任了,锁上办公室的门,交出钥匙,轻快地与同事们握手道别,“欢迎明天到首都剧场,看我的戏。”

  晚年,他躺在病榻上,严重的肝硬化时常令他陷入幻象,有时他甚至会用英文发表长篇演说。英达、英壮、英宁哥儿几个轮流值守。有一次他对英壮说,“演出快要开始了,咱们对对词儿吧!”还有一次英达刚走进病房,他激动地对儿子高喊,“唉!你来了!他们(护士和大夫)都是外国间谍,我跑不了了,他们把我的裤子拿走了。”

  神志清醒的时候,他对康开丽说,自己这一生因为会洋文遭了些罪,但是“在我的生命结束之前,回想我的一生,在我所有的经历中,我决不会放弃学习外语的机会,这是我从我祖父、父亲那里继承的财富之一。他们把这个知识分子家庭的重任传递给我。……中国人狭隘的爱国精神在政治危机中被利用。现在国际关系舞台上最重要的事实是:占世界五分之一人口的中国已不再闭关自守。中国的门已经打开,这是自最高领导层到街上的普通老百姓一致的共识。历史不会再开倒车了。”

  自由选择的第四代和第五代

  老英家人才太多,英达他们哥几个成名后,在天上晕了没两天就落地了。英宁说英达跟自己说过好几次,“有时想想我真觉得自己挺牛的,再一想,还是不行,老几辈儿人那种文化地位和历史作用咱还是真没达到。”

  英宁小时背不下课文,父亲就拿爷爷英千里的博闻强记激励他,“确实觉得自愧不如,还真能起到激励作用。”

  “不骄,不躁”是英宁总结的家族传统:不骄,是因为跟老几辈差太远了,“不敢骄傲,但求无愧对前贤,这是家族历史给我们的动力。”不躁,是因为打爷爷去了台湾之后,一家人就开始过苦日子。用英壮的话说,“在历次政治运动中都抬不起头来,有各种各样的头衔和帽子”。英宁笑着说,“我们英家最艰难的日子都熬过去了,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

  英壮直到上高中才对自己的家史有个比较清楚的了解,“小时候,家里人都不爱说这些,一是在当时的政治氛围下,这个家庭的历史并不光彩,二是怕小孩听了出去乱说惹祸。”

  小时候他问父母,“我怎么没有爷爷呀?我爷爷在哪儿呢?”爸妈都支支吾吾,后来他写剧本就用这个素材编了一个段子:

  “我爷爷是怎么回事?”

  “爷爷?爷爷,当然,一般人都有爷爷是吧。你呢?也应该有。有归有,但是不好说。”

  英达流落街头的时候,他们家的日子也过得很惨,祖业被挤占,一家四口被撵到一个9平米的小屋里。父母都是双职工,每天下班回家都很晚。他要照顾妹妹,还要做一家人的饭,“据他们说,我7岁的时候自己杀过一只鸡。”

  1968年出生的英宁是英家他们这一辈年龄最小的男丁,他热情爽朗,心直口快,自封“英氏家族总联络官”。海外亲友回国后第一件事就是给他打电话,“安排吃住,张罗饭局,这些都是我的事儿。”

  国门打开之后,他们家与海外的亲戚渐渐联系上,“中国人就爱串糖葫芦嘛,家里有个海外亲属,就会一个一个往外接。”

  从上世纪80年代到现在,20多年过去,这个家庭已经完全国际化了。他小姑姑英若娴最先去了美国,现在美国从事物理学研究。其后英若勤的儿子英健和女儿英明、英达的姐姐英小乐、英壮的妹妹英凡、英宁的妹妹英悦等人也都出国发展了。

  英家第五代有十余人,一半以上都在国外成长。英达与宋丹丹所生的儿子英如镔(满族名巴图)已经长大成人,从英国留学回来,也宣布要进入演艺圈。英宁哈哈大笑,“我们这两代最大的特点是让我们老英家从一个文化世家变成了梨园世家。”

  英达与梁欢所生的小儿子英如镝运动天赋出众,9岁时作为主力和北京“虎仔队”的队友们在加拿大的贝尔首都杯(全球规模最大的12岁以下少儿冰球比赛)中夺冠。

  英达为了不耽误孩子的前程,干脆把家搬到美国,小家伙现在是芝加哥使命队青少年俱乐部的队长。英达坚信儿子将来能成为出色的职业冰球手,影响力会超过姚明、丁俊晖。为了培养好下一代,他比以前更加忙碌,国内国外来回飞。

  英壮和英宁还坚守在情景喜剧生产第一线,巩固着英家的文艺阵地。接受本刊采访时,英壮正把自己关在京城一家小旅馆里修改《地下交通站2》的剧本,英宁自编自导的新戏《桂花打工记》今年春节前后也要播出了。

  英宁在他们家的阳光书房里给记者翻看家庭老相册,书房东面的墙壁上挂着英敛之的墨宝:“文辞清妙世少比,胸次广博天所开。”他笑呵呵地跟老人家开玩笑,要父亲英若识为我们“痛说革命家史”。

  糟糕的家庭出身、复杂的海外关系让英若识他们这一代很长时间都不敢大声说话。英宁7岁的时候,听到大人们在家里压低了嗓子议论什么事情,小小年纪忽然冒出一句话,让一屋子大人都愣了,“爸,别乱讲,‘文化大革命’不是一次啊,可能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现在的环境多宽松啊!他们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自己的天赋去发展,”英若识的总结非常经典,“我觉得一个社会是不是合理,就看能不能让每个人自由地发展。他们是赶上好时代了,我们那个时代是畸形的,现在说‘性格决定命运’,我们那时候哪有这个,什么样的性格都是一样的命运!”
  



英家三兄弟片场合影,左起为英达、英壮、英宁


  英达 英家是脚踏实地的假洋鬼子

  改革开放之后,有些人刚刚进入对外交流这个领域,取得了一点点成绩,就开始装洋人,外语没说好,国语也不会了,算是假“假洋鬼子”

  从19世纪到21世纪,优秀的人其实都是假洋鬼子……我觉得好的二毛子应该是像我们家族,一定要达到相当的高度

  本刊记者 徐梅 发自北京

  英达的“雨林山庄”坐落在北京西山余脉的一个山坡上,最早买下这块地的是他祖父英千里,他父亲和几位叔叔小时候,每年夏天跟着大人从城里来到这里避暑。

  2001年开始,英家开始重建这处家宅,2003年建成。本刊记者采访英达这天,赶上北京40年不遇的一场大雪,立于坡顶的山庄是观赏北国风光的理想所在。

  英达的朋友为我们开门,屋内一派春意,处处见绿,墙纸都是层叠的绿叶图案,中庭垂下串串藤萝,沙发也是嫩绿色的,烟灰缸则是一片琉璃质地的树叶,旁边趴着一只塑料小蜘蛛。

  主人还没露面,先看到他的画,灯罩上几只七彩鹦鹉,以及卫生间里的猫头鹰等各色灵动如真的小兽禽鸟,落款都是“yingda”。

  山庄主人从二楼赤脚下来,全然没有他的经典作品《我爱我家》里的那份家常亲切,也没有他塑造的那些银幕角色的滑稽世故。坐言立行中,有的是一个世家子弟的轩昂、悠然,一个聪明人的自得、骄傲,还有一个自我期许极高者在理想与现实落差前的自嘲。

  西方文化

  英家人攀援上升的另一面墙

  人物周刊:在你的几位前辈中,你最钦佩谁?能给他们排一排座次吗?

  英达:当然可以啊,最杰出的、最出类拔萃的,那肯定是我曾祖父英敛之先生,其他人跟他不能比。他是从一个贫民之家走出来的,他父亲是个摇煤球的,最后他达到那样的成就。

  一个人从山沟里爬上来,跟你本来就在半山腰,甚至都快到山顶了,那怎么比啊。英家后来所有人都是在他的成功之上,继续了这种成功没有跌下去而已。我爷爷相比曾祖父就要弱一些,他的一生非常坎坷,但是他确实没有什么开拓进取、继往开来的东西。

  人物周刊:你怎么评价你父亲英若诚先生?

  英达:可能我父亲是第二杰出的,他得到了很多前辈的助力,得益于家族。他兄弟姐妹9人,只有他进了圣路易,从教会学校长大,学会一口纯粹英文,他接受的文化教育都是非常西式的。他常给我讲一个道理,一个人想成功是非常非常困难的,有如你面前有一面墙让你这么徒手爬上去,墙上要没有几个附着点,像攀岩似的,根本不可能上去。但是像他这样的人,由于有了外语,有了西方文化的另一面墙,就可以在中西两面墙之间借力,蹭蹭蹭这么着就爬上去了,我觉得他这个比喻是非常恰当的。

  人物周刊:你自己呢?

  英达:我的一生还远远没有过完,不能加入评判的行列。但是我肯定是不行的。

  人物周刊:为什么这么说?

  英达:我的早期教育太糟糕了,我7岁多父母就双双进了监狱,“文革”结束的时候,我已经17岁了,在“文革”当中,根本谈不到受过什么教育,这个肯定在极大程度上影响我。虽然相对于我们这一代人,我混得比他们还强一点,也混进了这么一个深宅大院,让人觉得你似乎很成功了,但是实际上这种成功是假的,是因为其他人更差,并不是绝对意义上的成功。

  人物周刊:你们家族用你父亲的话说,都是吃洋饭的。

  英达:对!假洋鬼子!二毛子!

  人物周刊:就像你父亲说的,你们借助外语的另外一面墙,中西之间相互得力,然后可以看到更高更远的地方,你觉得你们家族可以作为一个中西交流、中西冲突的样本吗?

  英达:我觉得是一个非常好的样本。我们是脚踏实地的假洋鬼子。改革开放之后,有些人刚刚进入对外交流这个领域,取得了一点点成绩,就开始装洋人,这样的假洋鬼子很讨厌,洋人的事他并不真懂,甚至连他的英语发音都是错的,外语没说好,国语也不会了,这就得算是假“假洋鬼子”了,这种人毁坏了我们假洋鬼子的名誉。

  从19世纪到21世纪,优秀的人其实都是假洋鬼子,如果彻彻底底就是国粹,一门心思关起门来当国学大师那是没有希望的。即便是毛泽东,他都焦急地想学外语,有过好几个外语老师,最后他没有学成,并不代表他心中就非常非常得意于国粹。

  我甚至觉得中国的优秀人物都会在这个前提之下挣扎,哪怕王朔那样的人,完全感觉是一个北京痞子,外语这事跟他不沾边,实际上都一直偷偷地学外语,早早拿了绿卡。我们那些个在电视上屏幕上使劲唱我们中国崛起了、这好那好、我们中国娃就爱吃小葱拌豆腐,这些人的孩子都在英国偷偷念书。

  我觉得好的二毛子应该是像我们家族,一定要达到相当的高度。这个相当的高度不光是在一代人当中要精研——从外语水平到国学水平,都达到一个一般人达不到的高度——还把这个任务传递到下一代,下下一代。

  想成为精神贵族或者知识、文化上的贵族,一代人根本成不了。我觉得我们家这几代人都是做得挺不错的,几乎可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

  人物周刊:你总结过你们家族的核心价值观吗?

  英达:(我们家)从来没有过这个提法。什么叫核心价值?我觉得那是很肤浅的、座右铭似的东西,都是年轻人记在笔记本里的放到床头的那种东西,或者写成芝麻卡送给女朋友,跟我们家族相差太远了。

  如果非要总结,我们家一代一代都在做的事情就是学外语,对,学外语!就这3字。前几天梁天的儿子要考大学了,问我,我是姑父,问我选什么专业?选什么专业?外语!别的专业最后都会后悔的。能在大学里学4年,而且这一辈子老有用的,只有外语没有别的。

  做任何事都一骑绝尘

  人物周刊:你的朋友都说你是他们认识的最聪明的人,你跟人交流时有智力优势吗?你测过智商吗?

  英达:那是肯定有的。至于测智商,我自己就是干这个的,我学心理学的,测智商的那套模式,是心理学家弄出来的。我没有那样测算过。我属于那种在任何一个领域,只要我跟别人一起起步,我最后都会是一骑绝尘的那一个,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我们家族很多人都有这个特点,所以相对来讲,我认为我是个聪明人。

  人物周刊:你遇到过比你聪明的人吗?智力上遇到过对手吗?

  英达:单项上有,整体超过我的,到现在还真是一个都没遇到。我儿子非常厉害,也是一学什么就成,而且只要跟别人一块开始的,他一定是最好的,他将来比我可能更突出一些。

  人物周刊:你对你儿子有让他超越前辈的期许吗?

  英达:有,如果他能按照现在的水平发展下去,他无疑会超越我们。他将做的也是开拓性的工作,他打冰球,中国人从来没有在这个体育项目上,达到像他目前已经达到的高度,如果能够坚持下去,并且一直保持这样领先势头的话,他将是世界前几位的优秀选手。

  人物周刊:家族文化对你的影响和陶冶深刻吗?

  英达:我自己就是他们影响之后的结果,我还会把这种影响继续传递下去。

  这种影响,它过于完美,存在于每个领域。在每个领域里,一般人的认知如果到这个水平(以手比胸),我们家直接给到就是这个水平(以手比头),换句话说,你很难再跳出去,除非你遇到比这个再高的人和事儿。

  我们家的知识系统、幽默系统是一个封闭的很难再攻破的东西,这就使得你原有的知识和品位系统很难被移动,我的很多东西也会传给孩子。

  人物周刊:你讲到你们家的幽默系统,这个系统是怎么形成的?英千里先生是一个很幽默的人吗?

  英达:我听说他是一个非常幽默的人,上课的时候经常笑声不断,旁边的老师都会绕过来看一看,这屋里怎么了?我最早做老师的时候,也有这种情况,下了课回到教师休息室,别的老师都不无嫉妒地说,英老师那个屋里跟听相声似的,学生哗哗都乐。我觉得这是我最早的脱口秀或者主持节目吧。

  但是我现在这种幽默不会是从英千里那里直接来的,因为根本没见过。我接触到的家族里的长辈或者同辈,包括我父亲,包括我几位叔叔,包括英壮、英宁也都是非常幽默的人。我们之间也有微小的差别,语言方式上,知识系统上。但是总体上来说,幽默是一种相对来讲更大的智慧。你不比别人聪明一块儿,你不比他的思维领先一块,你怎么幽他一默?好比大家一块出门,都溜溜达达往山下走,你必须跑到众人前面,然后在他们意想不到的地方绊他们一下,这就是你的幽默。

  我跟他人谈话的时候,做的就是这件事情,似乎是在跟他一起往山下走,谈话的主题都是他,我可能忽然说一句评论,问一个问题,观众就大笑了。其实这时候就是我用语言绊了他一下,这种绊往往是善意的,谈话对象不会为摔一个大跟头跟你急。

  人物周刊:你父亲在文化部任职那几年,你感觉他对官场适应吗?

  英达:不是很适应,我看到官场里的他,也是挺失望的,但是他没有办法。

  人物周刊:为什么用失望这个词?

  英达:在他的领域里,他是一个无比高大的人,没有人能超越他,但他在官场上,被等级划分得清清楚楚。我跟他去过一些场合,觉得心里非常不舒服,那不是我们的世界。我觉得我父亲那一代人,总是希望自己被证明是一个重要的人。其实他跟我爷爷当官,都是违背祖训的。

  人物周刊:你觉得7岁到10岁的磨难对你的性格有影响吗?

  英达:当然有!好的坏的都有。早期教育的影响远远超乎后来,因为后来都是在早期的基础上长出来的,后面再盖多少层都是靠着底下的地基。如果非常粗线条地说,坏的东西肯定使得我这个人往消极的,甚至可以说多疑的方向推进了很多。如果没有那样的经历,我肯定要比现在积极向上一些。

  正面的影响就是,我那么小就已经经历过那样的打击,所以现在没有什么打击是我受不了的。很多人说英达他得多自负,如果说有一个重大打击忽然落下,他哪能受得了。其实我什么都受得了,我最差的时候都有过,这算什么。

  再出一个《我爱我家》不可能了

  人物周刊:你现在基本不做导演了,只是主持节目,客串一些影视角色,还有打算拍出像《我爱我家》那样的好作品吗?

  英达:不行。现在条件不合适了。喜剧是需要宽松环境的,现在再拍一部,不用别的,笑料尺度和《我爱我家》一样的,政治上都通不过。《武林外传》这个片子的成功并不能打开一个类型,就好像大家正在琢磨该种点什么、吃点什么,有人打下从天上飞过的山鸡,不可能大家最后都说,这太好办了,咱们天天都打山鸡吧!哪有那么多山鸡可打啊。

  有很多东西碰不得,比如说某个类型或某种职业的人物,包括外国人、残疾人、宗教人士,包括下岗女工、三陪小姐等等,这些都不能碰。喜剧是最难弄的,创作环境这样苛刻,怎么能指望创作出喜剧呢,创作出来的东西只能是不痛不痒。所以整体来说,喜剧没什么搞头。

  人物周刊:你演过的角色里,很多观众最喜欢的还是《围城》中的赵辛楣。大家都挺遗憾的,你这些年也没什么好的角色。

  英达:最早做演员,做的时候着急,看着剧本很好,台词也不错,瞅着那导演他似乎根本不能理解这个本子,或者跟你演对手戏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嘴里在说什么。你想帮他讲一讲吧,他还很不高兴:咱俩都一块演戏,凭什么我老照着你说的走,是不是你想把台词包袱弄到自个儿那儿呀?

  后来自己干导演,我不演了,甭怀疑我有什么私人目的。我是导演,我说你就得听,演员倒是听了,但是剧本太糟了,怎么跟作者说也说不清楚,只能自己动手,自己写。

  后来发现还是不行,到了拍摄现场,什么都有事卡着。得了,以后咱自己当制片人……已经离初衷越来越远了。而且这么弄,并没有最后弄出一个完全按照自己想法走的东西,可能以后也不会有吧。非常羡慕人家,比如说《阿凡达》的导演詹姆斯·卡梅隆,那么狂野的一个梦,就能实现,而且实现得如此完美。

  人物周刊:你是有很大才能的一个人,现在就做做主持,这对于你来讲是不是太小儿科了。

  英达:小儿科就小儿科吧,那么多小儿科的大夫也没有说因为这个就不干小儿科,大家统统都去神经内科了。我觉得能把小儿科做好了挺不错的,人到一定岁数不再那么看中所谓的才能、成功这个那个的。

  人物周刊:那到你这个岁数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英达:现在距离我50岁生日还差几个月,五十知天命呵,我还不敢说我知道。希望更多跟家人孩子在一起,参与他们的成长,参与他们的成功。另一方面,有的时候看到人家有好作品激动起来,看到坏作品气愤起来,有时候也想说,我给你们干一个看看,但是这种情况已经越来越少。

  人物周刊:你对现在的状态满意吗?

  英达:还可以。

  人物周刊:你在演艺圈待着觉得别扭吗?你那么聪明,追求完美,可是据说这里面有文化的人挺少的。

  英达:不别扭。已经习惯了。

  人物周刊:如果还有其他职业选择,你可以不做导演不做演员,你会选什么职业?

  英达:不知道。我有好多想做的事情,但是我相信当我真正去做的时候,我同样会发现那个圈子的问题。我有很多别的行业的朋友,在自己的行业里做得非常成功,都说你们演艺圈多好,玩着就把钱挣了。

  人家选了我当北京市少年冰球联盟的主席,我有时候也想,如果我就光做这一件事情,没有另一个我的主业,我会满意吗?我处理这个协会的事情还能看得那么超然吗?答案可能不是。还有很多其他的爱好,我如果就干这个了,它还会是我的爱好吗?我想想我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可能还是表演行业,其中包括主持,包括制作,也包括导演,也包括演戏。

  英式家族的遗传密码

  本刊记者 徐梅 实习记者 易洁 发自北京

  1992年,周忆军(阿忆)第一次与英达见面,“一堆人的一个研讨会上,《围城》刚播不久,他挺红的,好多人挤上去给他塞名片……”

  英达手里捏着两摞名片,恰与工作人员之一的阿忆四目相对,“他冲我咧了咧嘴,无奈地笑了笑。”

  过了两年,阿忆约宋丹丹采访,远远看到英达来了,他没主动打招呼,“我从来不寄希望我一个普通人认识一个名人之后,他还能记得我、认识我。”让他惊讶的是,英达大步走了过来,准确地喊出了他的名字,还说出了两人两年前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后来,阿忆意识到并非自己给英达的第一印象太过深刻,“而是这家伙的记忆力太好了,这么多年那么多人采访他,他甚至连某家电视台的某个摄像都记得,屡次把人惊着。”

  再后来,阿忆与英达成了至交,与英达的父亲英若诚及其他英家人都有过接触,终于发现这种“照相式的记忆力”出自他们老英家的遗传。

  非洲食蚁兽aardvark

  英若诚的父亲英千里和钱钟书曾被公认为当时“中国人英语最好的两位”,英千里为了锻炼自己的记忆力,经常背词典。英若诚他们小的时候,英千里常主动跟他们“玩游戏”,英若识对此记忆犹新,“我父亲拿出厚厚的《韦氏大词典》,让我们随便在里面找单词考他,每次我们都难不倒他。我记得有一次我找了一个特别偏的、非洲的一种食蚁兽,拿这个单词考他,没想到他竟然也知道,哎呀,我真是服了。”那个单词过了60多年,英若识还记得,“aardvark!印象太深刻了!”

  有趣的是,多年之后,英若识本人也成了儿子英宁的活字典,“我写剧本的时候,遇到什么字儿、什么词儿想不起来,一个电话打给老头儿,他张口就能告诉我,每次都这样,比字典还好使。”

  英若识觉得英家人的好记性一小半是天生的,还有大半是“兴趣广泛,爱学习”带来的。“说好听点叫‘百科全书’,不好听的就是‘杂家’,我们家人都有这个特点。”

  小时候,他常跟英若勤、英若诚、英若聪几个哥哥一起侃大山,英若诚从小就天文地理无所不知,“他后来总被人叫做‘英大学问’,其实更应该叫他‘英大学习’。他思维敏锐,学习能力非常强,这点我很佩服他。”

  在几个哥哥眼中,家里知识面最窄的就是小妹妹若娴,哥哥们山南海北聊大天儿的时候,她一句话都插不上,“感觉她傻得不得了,结果她到学校后,把从我们这儿听的东西讲给同学,在同学眼中她居然很渊博。”

  表演、绘画和音乐是大家共同的爱好,很小的时候,他们就在家里像模像样地演戏、办画展。英若诚还弄了手摇唱片机回来,几个弟弟妹妹一放学就围着听西洋管弦乐。

  1968年4月,英若诚被捕了。在狱中,他主动接近所有会手艺的人,向他们学习如何制作奶酪、西点,如何孵小鸡、盖房子,如何做毛笔,乃至生产假鸦片。利用自制的毛笔和墨汁,他在狱中记了许多关于制作食物和其他各种手艺的笔记,他称为“生存笔记”。他不指望能回到剧场做演员,想着多学些手艺,为出狱后一家人的生计早做打算。

  出狱后第一个冬天,他被分派到剧院锅炉房,看到柴火堆中好多木料,觉得可惜,就捡了不少回家做家具,做了一个很大的书架,还有一张大桌子。

  女儿英小乐从内蒙插队回北京,爷俩儿和泥做砖,一块儿盖了间小房子当储藏室。卧室里腾出一块地方,把他先前做的桌子一摆,朋友们就可以来打桥牌了。

  英达从小就天分过人,英若诚用补发的工资从琉璃厂淘了许多好书,其中有一套契科夫小说。英达只有11岁,就看得津津有味,对爸爸说,“我不知道还有这么有意思的书。”英若诚还想办法弄了一台二手唱机,在家里偷偷放贝多芬给英达听。

  阿忆坚定地认为英达是自己认识的最聪明的人,“我认识的人里面,没有一个在智力上是英达的对手。他随手翻书,过目不忘,咱们读书1000条信息你最多只记得20条,他全在脑子里。他其实是一个学问非常大的人,各个行业的专业术语,专业人士半天说不明白,他打个比方,说个笑话,就让人再明白不过了。一块儿坐着说历史能让研究历史的没话说,谈医学能让当医生的自叹不如。他只是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演员、一个导演。”

  2001年,由于阿忆的推荐,英达从演艺界闯进主持界,《夫妻剧场》、《夫妻天下》、《明星大课堂》、《英达老故事》这些栏目在各地方卫视收视率都挺高,有的甚至达到8%以上。阿忆所在的九合成传媒成为英达的重要合作伙伴。“他的酬劳绝对是主持人里最高的,第二名都没办法跟他比。但是公司觉得很值,他只要在节目录制前10分钟看下策划,知道这期节目的大概框架是什么,剩下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他所有的主持都是即兴反应,不用准备。”

  英壮比英达小4岁,对英达也有几分崇拜。英达从小字写得好,会画画,还会用橡皮泥捏各种动物,英壮一直觉得奇怪,“他在哪儿学的那么些手艺!”上中学的时候英达还写过一个小说,说的是一个发生在香港的银行劫案,英壮当时还上小学呢,没怎么看懂,只是觉得“写得很热闹,挺新鲜!”

  把悲剧当喜剧来演

  英若诚去世5年之后,《英若诚自传》中文版才由中信出版社出版。英达为父亲的自传写了序言,“每天生活在身边,再伟大的传奇人物也会显得平庸。……在读这本书的过程中,我又一次惊奇地发现了我的父亲,他的聪明,他的锋利,他的博学,他的幽默……敢情我到今天还没有超越他!”

  “生活即使是悲剧,也要当作喜剧演下去。”这是英宁打小从父辈身上学到的东西,幽默是英家人对苦难生活的反戈一击。

  英若诚在监狱里花了整整一年时间,做了本《毛主席诗词》,毛笔、红黑两色墨水都是他自制的。他照着监狱里发的报纸画毛主席像,诗词部分他模仿的是毛泽东的书法,评论部分则用自己的笔迹来写。这本令人叫绝的《毛主席诗词》现在存放在美国的一个博物馆里。“我的一生看似充满了曲折和不幸,人们也许会因此感到不平,但我的自身体验完全不是那样。人本能地追随积极向上的东西,我也是这么做的。如果这部传记值得读,值得写,最主要的目的是要证明我在‘文化大革命’这样的环境中怎样主动积极地度过在监狱里的日子,权当一本‘坐牢手册’吧。”

  英若诚在清华追求吴世良时,曾对她说过,不能保证她富贵,但能让她幸福,永不孤单,“婚后每天有笑声”。

  梁欢嫁给英达后,同样也是天天乐得合不拢嘴。

  阿忆告诉记者,英达最爱谈的有3个话题,“一是他儿子,二是反对中医,三是历史。他口才好,是个话痨,像个孩子,得理不饶人。一块儿坐下来吃饭,谁要是想跟他理论,这顿饭就别吃了。”

  梁欢曾经挺认真地拉着阿忆,要他抽时间好好整理一下英达的思想,“她说你看英达天天在为我们的政府操心,想了特别多好主意。”

  “英达讲,为什么我们看篮球那么激动,因为进球多啊!再看足球多沉闷啊,忙活半天,0:1,还有0比0的,那有什么好看的啊。所以英达主张把球门再扩大两倍!这样就可以不停地进球。他天天就想这种主意。”

  英达和梁欢的儿子英如镝4岁就能把圆周率背到1000多位,弹钢琴拿过国际大赛6岁以下组特等奖,3岁学滑冰,之后学打冰球,今年才11岁就已经满世界参加比赛了。

2009年11月14日 星期六

奥巴马东京演讲

2009年11月13日

日本东京

三得利音乐厅(Suntory Hall)

奥巴马总统:十分感谢。Arigatou(谢谢)。多谢大家。(掌声)早上好。十分荣幸来到东京,我作为美国总统首次亚洲之行的第一站。(掌声)谢谢。来到你们这么多人中间感到十分高兴,这里有日本人士,我还看见一些美国人。(掌声)大家每天都在为增强我们两国间的关系而工作,包括我的老朋友和新任驻日大使约翰∙鲁斯(John Roos)。(掌声)

再次来到日本真令人高兴。我小时候,母亲带我来过镰仓(Kamakura),在那里,我抬头望见历史悠久的和平与安宁的象征——巨大的青铜阿弥陀佛(Amida Buddha)。作为一个孩子,抹茶冰淇淋(macha ice cream)对我更有吸引力。(笑声)我要感谢鸠山(Hatoyama)首相,昨天的晚宴上有更多的冰淇淋,与我一起分享了过去的一些回忆。(笑声和掌声)多谢大家。但我从未忘记日本人民对一个远离家乡的美国孩子所表现的热情好客。

在此次访问期间,我感受到了同样的热情。因为鸠山首相给予了殷勤的接待。我还有幸在天皇即位20周年之际会见天皇和皇后陛下。日本人民也展示了热情好客的风貌。当然,我来到这里不可能不向日本小滨市(Obama)市民表示我的问候和感激之情。(掌声)

我的亚洲之行从这里开始,理由很简单。我自就职以来,努力恢复美国的主导地位,在共同利益和相互尊重的基础上寻求与世界交往的新时代。而我们在亚太地区的努力在很大程度上将植根于美日之间历久弥新的同盟关系。

从我就职之初开始,我就努力加强紧密联系我们两国的纽带。我在白宫迎来的首位外国领导人就是日本首相,而且,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的首次出访目的地是亚洲,首站为日本,这是将近50年来美国国务卿第一次这样做。(掌声)

再过两个月,我们的同盟将迎来50周年纪念日,50年前的这一天,德怀特·艾森豪威尔(Dwight Eisenhower)总统与日本首相并肩而立,他说,我们两国正在建立基于“平等和相互理解”的“牢不可破的伙伴关系”。

在此后半个世纪中,这一同盟作为两国安全与繁荣的基础持续至今。这一同盟帮助我们成为世界上最大的两个经济体,日本成为美国在北美以外的最大的贸易伙伴。随着日本在世界舞台上发挥更大的作用,这一同盟关系也不断演变,对世界各地的稳定作出了重大贡献——从伊拉克(Iraq)重建到在非洲之角(Horn of Africa)沿海地区打击海盗活动,乃至向阿富汗(Afghanistan )和巴基斯坦(Pakistan)人民提供援助,最近一次则是在进一步承诺支持该地区的国际发展努力中发挥了重大的带头作用。

最重要的是,我们的同盟经受住了考验,因为它反映了我们共同的价值观——一种对自由的人民自行选择领导人并实现自己的梦想的民主权利之信念; 一种让鸠山首相和我自己能以誓言变革而竞选成功的信念。让我们同心协力,为我们的人民和我们的同盟发挥新一代领导人的作用。

正是出于这个原因,在这个历史的紧要关头,我们两人不仅再次肯定了我们的同盟——还同意深化这种同盟。我们已经同意,将通过联合工作组加速实施我们两国政府就调整驻冲绳(Okinawa)美军问题达成的协议。在我们的同盟不断发展并适应未来的过程中,我们始终不遗余力地维护艾森豪威尔总统很久以前阐明的那种精神,即一种平等且相互尊重的伙伴关系。(掌声)

我们在本地区的承诺虽然以日本为开端,但并不以这里为终点。美利坚合众国虽然发源于大西洋沿岸的一系列港口和城市,但我们世世代代始终是一个太平洋国家。亚洲和美国并没有被太平洋阻断,而是被太平洋联系在一起。我们依靠历史联系在一起——通过为建设美国出力的亚洲移民,还有一代又一代为保障这个地区的安全和自由而服役并做出奉献的美国军人。我们依靠共同繁荣联系在一起——贸易和商业与千百万个就业机会和众多家庭的生计息息相关。我们依靠我们的人民联系在一起——丰富了美国生活方方面面的美国亚裔,还有各自的生活相互交织在一起的所有的人,就像我们各个国家紧密相连一样。

我的人生经历就是这个历程的一部分。我作为美国总统,出生在夏威夷(Hawaii),年少时曾在印度尼西亚(Indonesia)生活。我妹妹马娅(Maya)出生在雅加达(Jakarta),后来嫁给了一位加拿大籍华人。我母亲在东南亚地区的村庄里工作了近十年,帮助妇女购买缝纫机或接受教育,使她们有可能在世界经济中有一个立足之地。因此,太平洋周边地区影响了我的世界观的形成。

从那时至今,也许没有任何一个地区的变化如此之快、如此之大。统制经济已让位于开放的市场。专制政权转变成民主制度。生活水平上升,贫困程度下降。通过所有这些变化,美国和亚太地区的命运比以往更加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因此,我希望每一个人都知道,我希望美国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个地区的未来与我们利害攸关,因为这里发生的一切对我们国内的生活有着直接的影响。在这里,我们从事大量的商务活动,购进了大多数商品。在这里,我们可以出口我国更多的产品,这个过程也为国内创造了就业机会。在这里,核武器竞赛的危险威胁着整个世界的安全。在这里,玷污了一个伟大宗教的极端主义分子试图策划对我们两个大洲发动袭击。没有亚太地区崛起的大国和发展中国家的参与,就不会有解决能源安全和应对气候挑战的办法。

为了应对这些共同的挑战,美国寻求与本地区国家巩固已有的同盟并建立新的伙伴关系。为此,我们需依靠美国与日本、韩国(South Korea)、澳大利亚(, Australia)、泰国(Thailand)和菲律宾(Philippines)达成的盟约——这些盟约不依靠过时的历史文献,而要求坚持对我们的共同安全有着根本意义的具有相互约束力的承诺。

这些同盟关系继续为本地区国家和人民奠定了安全与稳定的基础,使他们得以追求机会和繁荣,而这些在我第一次访问日本时是根本无法想象的。即使美国军队正在这个世界上卷入了两场战争,我们对于日本和亚洲的安全承诺仍然不可动摇。(掌声)这可以从我们在整个地区的部署中清楚地看到——尤其是通过我们的年青的男女军人。我为他们感到骄傲。

我们看到,新兴国家正蓄势待发,准备在亚洲太平洋地区以至全世界发挥更大的作用,如印度尼西亚和马来西亚(Malaysia)等国已采取民主制度,发展其经济,并希望挖掘本国人民的巨大潜力。

我们还看到一些国家正日益强盛。我们认为在21世纪,一个国家的安全和经济增长不必以损害其他国家为代价,我知道,许多人都质疑我们对中国兴盛的看法,但正如我说过的——在一个相互联系的世界上,实力不必用于你死我活的对抗,各国也无须忧惧他国的成功。发展相互合作的领域——不是势力范围的相互竞争——将为亚太地区带来进步。 (掌声)

如同与任何其他国家交往一样,美国处理与中国的关系也以我们的利益为重点。但这正是为什么我们在有共同利益的问题上要求与中国进行具有实效的合作,因为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可以单独应对21世纪的各项挑战。美国和中国如果能共同迎接挑战,就能达到双赢的结果。这也正是为什么我们欢迎中国在世界舞台上发挥更大的作用——这种作用要求在经济日益增长的同时,相应承担更大的责任。事实证明,与中国的合作伙伴关系对于我们刺激经济复苏的努力至关重要。中国增进了阿富汗和巴基斯坦的安全和稳定,现在正致力于全球防核扩散制度,并支持朝鲜半岛无核化的努力。

因此,美国并不寻求遏制中国,与中国深化关系也不意味着削弱我们与其他国家的双边联盟。相反,一个强大、繁荣的中国的崛起可以加强国际社会的力量。

因此,无论是在北京还是在别处,我们都将努力深化我们的“战略与经济对话”(Strategic and Economic Dialogue),同时增进双方军队之间的交流。当然,我们不可能对所有的问题达成共识。为我们珍视的基本价值观大声疾呼,美国从来都不会动摇,其中包括尊重所有人民的宗教和文化,因为维护人权与人类尊严在美国已经根深蒂固。但是我们仍然可以本着合作的精神推进这些磋商,不再纠缠于相互的积怨。

除了我们的双边关系之外,我们认为多边组织的发展也能够增进这个地区的安全与繁荣。我了解,近年来美国与此类组织的关系疏远,因此希望在此明确表示:那些日子一去不复返了。作为一个亚太国家,美国期待着参与事关本地区前途的讨论,并随着有关组织的建立和发展全力参与。 (掌声)

这就是我要在本次出访中开始做的工作。亚太经济合作论坛将继续促进本地区的商务和繁荣。我期盼着今晚出席该论坛的会议。东南亚国家联盟(ASEAN)将继续是推动东南亚对话、合作与安全的动力,我期盼着成为与东盟所有10个成员国的领导人会晤的第一位美国总统。(掌声)随着东亚峰会在应对当代挑战的过程中发挥作用,美国期待着以更正式的方式与之接触。

我们寻求这种更加深入与广泛的接触,因为我们知道我们共同的未来取决于这种接触。我想略微谈一下这样的未来将是一种什么景象,我们必须为促进我们的繁荣、我们的安全、我们的普遍价值观与愿望做些什么。

首先,我们必须加强我们的经济复苏,争取实现平衡与持续的增长。

亚太地区国家和其他国家迅速采取前所未有和协调一致的行动,避免了一场经济灾难,有助于我们开始摆脱这一场几代人以来最严重的衰退。我们为改革国际经济结构采取了具有历史意义的举措,因此20国集团现已成为国际经济合作的主要渠道。

重心向20国集团的转移 –– 加上亚洲国家在国际金融机构获得更大的发言权 –– 明确显示美国力求在21世纪进行更广泛和更具有包容性的接触。日本作为8国集团(G-8)的一个重要会员国,已经并将继续为建设未来的国际金融结构发挥重要作用。(掌声)

目前我们已经开始经济复苏,但还须保证经济复苏的持续性。我们显然不能再走导致产生全球衰退的“繁荣与泡沫”恶性循环的老路。我们不能再执行造成不平衡增长的同样政策。这次经济衰退给予我们的重要教训之一是,主要依靠美国消费者和亚洲出口推动经济增长存在着种种局限。因为一旦美国人身陷债务或失去工作,对亚洲商品的需求就会骤然下降。需求大幅度下跌,这个地区的出口也会大幅度下跌。由于这个地区的经济如此依赖出口,增长就会随之停滞。结果只会造成全球衰退的进一步加深。

我们现在已经处在历史上罕见的转折点之一,我们在这里有机会走上一条不同的道路。这条道路必须以我们在匹兹堡(Pittsburgh )20国集团会议上作出的保证为起点,采取新的战略实现经济平衡增长。

我在新加坡还要更多地谈到这个问题;但是在美国,这项新战略意味着增加储蓄和撙节开支,改革我们的金融系统,降低我们的长期赤字。这还意味着进一步以出口为重点,从而我们可以进行制造、生产并在全世界范围销售。对于美国来说,这是一项创造就业的战略。目前,我们的出口支持了美国千百万待遇优厚的工作。只要略增加出口就有可能创造出数百万个工作机会。这些工作包罗万象,从制造风力涡轮、太阳能电池板到你们每天使用的技术等。

对亚洲而言,取得这种更好的平衡将为劳工阶层和消费者提供一个机会,使之能够享受由于他们大幅度提高生产率而带来的更高的生活水平。这种平衡还有助于增加住房、基础设施和服务行业的投资。一个更加平衡的全球经济将使更大范围内的更多人受益于经济繁荣。

数十年来,美国市场是世界上开放程度最高的市场之一,这种开放带动这个地区和其他地区的许多国家在上个世纪取得了成功。在这个新时代,开放全球各地的其他市场对美国以及世界的繁荣都至关重要。

此项新战略的一个不可或缺的部分是努力达成一项雄心勃勃的、平衡的多哈协议——不是一项普通的协议,而是一项能够在世界各地开放市场和增加出口的协议。我们已经做好准备,与我们的亚洲伙伴协作,寻求及时达到这一目标——我们邀请亚太地区的贸易伙伴和我们一道参加谈判。

我们还认为,这个地区内各经济体之间的进一步整合将使我们各国的劳工阶层、消费者和企业受益。我们将与我们的友邦韩国协作,共同处理需要解决的问题,推进与他们达成贸易协议的工作。美国还将与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国家接触,以达成一项地区性协议,这项协议将拥有众多会员,并达到21世纪贸易协议所应有的高标准。

通过伙伴关系共同努力——这将是我们继续推动经济复苏、创造共同繁荣的方式。但是,仅仅寻求平衡的增长还不够,我们还需要确保增长的可持续性——为了我们的地球,也为了将在地球上生活的子孙后代。

在过去10个月中,美国在控制气候变化方面采取的措施已经超过了多年来所有努力的总和,这些措施包括:接受科学论证,投资于新能源,提高节能标准,缔结新的伙伴关系,参加有关气候变化的国际谈判。总之,美国意识到有更多的工作要做——而我们正在履行我们的责任,并将继续这样做。

这包括努力在哥本哈根取得成功。我深知任务艰巨,并不存有幻想,但前进的道路是明确的。所有国家都必须承担其责任。那些排放量名列前茅的国家——包括我自己的国家——必须制定明确的减排目标。发展中国家也必须在财政和技术的支持下采取实质行动减少排放。对于各国在国内采取的行动,必须保持透明度和建立问责制。

我们每一个国家都必须尽最大努力做到在发展经济的同时不危及我们的地球——我们必须共同完成这项任务。令人欣慰的是,如果我们建立合理的规则与奖励机制,就会激发最出色的科学家、工程师和创业者的创造力,从而带来新的就业机会、新的企业和新的行业。 在这方面,日本历来名列前茅。在我们为实现这个重要的全球目标而努力之际,我们期待着与你们结成重要的伙伴。(掌声)

但是,即使在应对21世纪这一挑战的同时,我们也必须作出加倍努力,遏制20世纪给我们遗留的安全威胁——核武器的危险。

我在布拉格申明,美国决心在世界上消除核武器,并为达到这一目标提出了一项全面计划。(掌声)我对日本参与到这一努力中来感到欣慰,因为地球上没有任何国家比这两个国家更懂得这些武器的后果,因此我们必须共同寻求一个无核武的未来。这对我们共同的安全至关重要,这对我们共通的人道是巨大考验。我们的未来与此息息相关。

现在,但我必须说明:只要这些武器仍然存在,美国就将保持强大和有效的核威慑力,为我们的盟国——包括日本和韩国——提供防御保障。(掌声)

但是,我们必须认识到,军备竞赛在这个地区的加剧将会破坏几十年来不断扩大的安全与繁荣。因此,我们必须坚持《不扩散核武器条约》(Nuclear Non-Proliferation Treaty)的基本协议,即所有国家都享有和平使用核能的权利;拥有核武器的国家有责任采取核裁军行动;不拥有核武器的国家有责任不予谋求。

的确,日本已为世界作出榜样,它显示,真正的和平与实力可以通过这条道路实现。(掌声)几十年来,日本在不发展核武器的同时,已经享受到核能源和平用途的种种好处——无论从任何意义衡量,这都使日本更加安全,处境更加有利。

为履行我们的责任——并且推动我在布拉格提出的计划,我们在日本的帮助下,一致通过了一项联合国安理会决议,支持这一国际努力。我们正在争取与俄罗斯就削减我们的核库存达成一项新协定。我们将为使《禁止核试验条约》(Test Ban Treaty)获得批准并生效而努力。(掌声)在明年核安全峰会(Nuclear Security Summit)上我们将推动的目标是,在4年之内使全世界所有处境危险的核材料得到妥善管理。

如我前面所说,加强全球核不扩散机制并不是针对具体国家。它的目的是要让所有国家履行责任。这其中包括伊朗伊斯兰共和国,也包括北韩。

几十年以来,北韩选择走冲突与挑衅的道路,包括谋求核武器。这条道路通向何方应该是一目了然的。我们加强了对平壤的制裁。我们通过了迄今为止内容最广泛的联合国安理会决议,限制其从事与大规模毁灭性武器有关的活动。我们不会被威胁吓倒,我们将继续用行动而不仅仅是言辞发出明确信息:北韩拒绝承担其国际责任只会导致减少而不是增进安全。

但还有另外一条路可以走。同我们的合作伙伴携手努力——并在直接外交的支持下——美国准备为北韩提供一个不同的前景。北韩可以改变受孤立的处境和严重压制本国人民的行为,实现与国际社会融合的前景。北韩能够摆脱深度的贫困,开创一个充满经济机遇的前景——让贸易、投资和旅游业带给北韩人民一个改善生活的机会。北韩也可以不再感到越来越不安全,从而获得更加安全、更受尊重的前景。好战的态度无法赢得这种尊重。一个国家只有通过全面履行其国际义务,成为国际大家庭的一员,才能实现这个目标。

北韩实现上述前景的道路是明确的:重返六方会谈;履行已作出的承诺,包括重新加入《不扩散核武器条约》;以全面、可核实的方式实现朝鲜半岛无核化。只有在向日本家庭公布被绑架日本人的全部情况后,才可能同其邻国全面实现关系正常化。(掌声)北韩政府如果愿意改善本国人民的生活并加入国际大家庭,就需要采取上述各项措施。

我们在保持警觉应对这一挑战的同时,将同我们所有的亚洲伙伴共同抗击21世纪的跨国威胁:铲除杀害无辜的极端主义分子,制止威胁我们海上通道的海盗活动;加强我们防治传染病的努力,并努力在我们这个时代消除极端贫困;阻断贩运分子压榨妇女、儿童和移民的活动,一劳永逸地消除这种现代奴役的祸害。毫无疑问,我们必须共同努力的最后一个问题是,维护全人类的基本权利和尊严。

亚太地区的文化丰富多样,以深厚的传统和悠久的民族历史为鲜明特征。我们一次又一次地看到这个地区的人民推动人类进步的卓越才华和进取精神。但有一点也很清楚——对人权的尊重并没有削弱本土文化和经济增长,实际上还发挥了促进作用。捍卫人权能够保障以其他任何方式都难以换取的持久安全——这是日本民主的写照,同时也是美国民主的写照。

对自由与尊严的向往是全人类所共有的。因为人类拥有一些共同的追求:自由表达自己的思想,自主推选领导人;有获取信息的能力,能按照自己的意愿信仰宗教;对法治的信任以及司法平等。这些对实现稳定并不构成障碍,而是稳定的支柱。我们将永远同追求这些权利的人站在一起。

这条真理为我们对缅甸的新政策指明了方向。尽管多年来用心良苦,但不论是美国实行的制裁,还是其他方面进行的接触,都未能改善缅甸人民的生活。因此,我们现在直接向缅甸领导人清楚地表明,在出现向民主改革迈进的切实步骤前,现行制裁措施将会继续下去。我们支持一个统一、和平、繁荣和民主的缅甸。缅甸在向这个方向迈进的过程中,有可能同美国改善关系。

有一些明确的步骤是必须采取的——无条件释放包括昂山素季(Aung San Suu Kyi)在内的所有政治犯;结束与少数民族的冲突;以及在政府、民主反对派和少数民族之间就未来共同的愿景展开真正的对话。惟有如此,缅甸政府才能响应缅甸人民发出的呼声。这也是将给缅甸带来真正安全与繁荣的道路。(掌声)

这些都是美国为进一步促进亚太地区的繁荣、安全和人类尊严将采取的步骤。我们将通过与日本的亲密友谊来实施这些步骤。我们在亚太地区进行努力的过程中,与日本的友谊将永远处于中心地位。我们将作为合作伙伴这样做——通过我今天谈到的更广泛的接触。我们将作为一个太平洋国家这样做——这个国家的总统曾经在某种程度上受到地球上这个地区的影响。我们将怀着近50年来指引我们与日本人民关系的同样的意志这样做。

这些关系的历史可追溯到上个世纪中叶,太平洋地区的战火熄灭后不久。就是在那个时候,美国对日本的安全与稳定所作的承诺,连同日本人民的应变能力和勤奋精神造就了人们所称的“日本奇迹”(Japanese Miracle)——全世界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闻所未闻的经济快速强劲增长的时期。

在其后几年乃至数十年的时间里,这一奇迹扩展到整个地区,在短短一代人的时间内,亿万人民的生活和命运得到前所未有的改善。这方面的进步是在来之不易的和平环境中取得的,促使这一广袤地区的各国紧密联结的相互理解的新桥梁也会进一步增进这方面的进步。

但我们知道,仍有工作需要做——促使科学技术的新突破在太平洋两岸创造就业机会;防止地球日益变暖;使我们能制止致命武器的扩散;在一个分裂的半岛上,南方的人民能摆脱恐惧,北方的人民再不感到匮乏;让年轻女孩不因个人外貌而因其聪明才智受到重视,世界各地的年轻人都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自己的能动性,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成长。

这一切都不可能一帆风顺,也不可能不经历挫折或斗争。但在此万象更新的时刻——在这片产生奇迹的土地上——历史告诉我们,这是可能做到的。这是美国的议程。这是我们与日本,与本地区各国和人民建立伙伴关系的目的。毫无疑问,作为美国的首位心系太平洋的总统,我向你们承诺,这个太平洋国家将增强并持续保持我们在世界这一极其重要地区的主导地位。
十分感谢各位。

2009年7月28日 星期二

中国不宜 居

回国7年的感觉:中国不是个适宜生活的地方
本文网址:http://news.backchina.com/2009/7/29/gb2312_50709.html

  想回国的都很在意回国后的收入问题,我看过很多帖子,好像集中在月薪2万元的居多。国内的没有出国的人,给我的感觉是,很多人的总收入不低。我一个北京的朋友,买了两套住房,一套在东四环,一小套在西直门(刚买的,出租用),现金大概120万(目前一年收益8万),身价大概在450万。深圳的一个朋友,房 2套,商铺1个出租,一个月收入(租金+薪水)大概在4万。另一个在华侨城上班的,一套房子月收租13,000元,自己住在华侨城提供给公司员工的补贴房子里,3房的,一个月2,500。有一个在华为上班的比较猛(搞技术的),一年加上分红可能要接近100万,原因是他是华为的老员工。基本上,在国内,稳定的人的收入,有相当一部分来自于“财产性收入”,不仅仅是薪水了。(当然,中国的广大地区的人们的收入,还是很少的。可是,海归们谁又会去那些地区生活呢?)这个情况,并非中国的普遍情况,但是,想海归的,难道不是觉得“至少”要达到国内中上级水平吗?

  主要针对美国的讲,其实就是个比较。

  衣:我相信,回国后不可能一直都在地摊上讨价还价吧,而且,实际上,地摊上的东西,一看就是很烂的。那么,如果跑到大商场里去买衣服,一个字:贵。价格不比美国大商场里的便宜。我不太在意衣着,因为正式装几乎穿不着。耐用的衣服如皮衣之类的,大概买3,000多价位的,其他休闲装,大概在300元以内。(回国之前,定做了两套西装,花了接近5,500美元,皮鞋在Las Vegas凯撒宫买了几双,回来到现在,一次没穿。)国际名牌,在国内卖的价钱,没有一个比美国的便宜。

  住:一线城市北京、上海、深圳,不多说了,大家都知道情况,1500尺的“高档”房子,位置稍好的,都得在200万人民币以上,请注意,这是个普遍现象,就是那成片成片的高楼的情况。租会便宜不少,装修很不错的,配置好各种设备,差不多一个月6500元,加上水电煤气1000块。所以如果我在北京、上海住一段时间的话,都是租房子。就是因为觉得房子的投资收益率不对。

  行:中国现在一年卖出1000万辆汽车。如果你愿意买个很普通的全国产车,US$10,000能搞定,不知道海归们会不会“掉价”开这种车。凯美瑞(国产 Camry)21万。如果想开个进口车,开个好的,BMW750Li,新车至少要160万。我04年买了个日本车,近50万人民币,在美国就是不到3万美元的普通轿车。现在在考虑弄辆06年的BMW750Li二手车,如果从美国进来的话,在美国 US$35,000,进来后折合至少US$70,000。所以你在中国看到开新750的,这种人的情况,跟在美国开750的,不太一样。(2006款 Dodge Viper SRT10,在美国大概不到US$60,000,我算了下,进到国内至少要US$120,000,想想还是算了)。最近还被忽悠着想参加摩托俱乐部,Harley Davidson的最低档833L,美国是8000美元,在中国裸价是85,000人民币,挂上牌子,北京要价105,000。上海仅仅是上牌子,一个车牌价比汽车牌贵5,000,目前行情大概是45,000人民币,一个摩托车的行驶许可的价格!可是,开Harley的话,833L实在是上不了台面的。汽油今天调价了,97#的应是6.5/升。高速公路统统收费,平原地区一般在0.5元/公里,云贵川地区0.6元。走高速,基本是油价过路费对半。

  食:在国内吃应该还便宜点。有人说,国内很便宜啊。我刚开始也是这么觉得,但是时间久了,那些很便宜的,就不想去了。去干净一点的地方,2个人,一般在 100~150元人民币,这个价钱,比美国要便宜些。我现在在贵阳避暑,自己做饭的话,鸡蛋5元/斤,青菜2~3元/斤,猪肉9元/斤,猪排骨(我喜欢自己烤)11元/斤,三文鱼180元/斤。国内一吃到好点的东西,如三文鱼、龙虾之类的,价格就跳上去。麦当劳,各位在美国都不稀罕的吧,国内Big Mac套餐基本是22元。

  环境:北京的空气,实在是糟糕。上海深圳的,也比美国的差得远。交通不要说了,我是上下班时间不出门,这个时间开车,很容易生气。我现在很向往美国的那种自由自在的环境,那种可以让人忘记烦恼的环境。中国有没有这种环境?我差不多每年有半年的时间开车在国内旅游,我个人的感觉---没有了。稍微好一点的景点,就圈起来收门票,地方上普通一些的,5、60元,有名的,2、300元,就这么收。如果在假期去,你就是去看那里面拥挤的大呼小叫的人群。

  很多在美国的人,安静得受不了了,想到国内的“热闹”就兴奋,想到国内的“小姐”就兴奋。这方面,因为国内女孩子出来找钱的多,国内是比美国便宜。但是,我讲句内心的话,不要把自己塑造成一个“逐臭之夫”。

  国内的直接的人力便宜,喜欢让别人服侍的,在这方面的花销确实比美国低。我内心接受不了让人来服侍。你像那种人力滑竿,抬着你走的,我坐不上去。

  国内有友情吗?有真情吗?我的看法,还不别总觉得中国是个“礼仪之邦”了吧。

  我现在国内的情况,不上班,北京、上海不定期住,两套房自用(国内省会城市),现金大概1,200万,每年产生不交税收入大概100~150万(如果去工作,收入不好说,也许能多个几十万或者更多)。这些东西,基本上是回来后弄的。我回国之前的情况跟在美国有稳定工作的人情况不同,当时身份黑掉了,想移民加拿大,后来跟太太商量,觉得在美国呆着也好,跑到加拿大再去闯也好,大的发展,很难闯出来,不如就回国拼一把。回国后,刚开始觉得一个月有个 8,000 到10,000的,就很好了,人的期望和标准,是慢慢高起来的。简单讲,我这些东西,都是回来后在中国股市上弄的。我想弄到3,000万目前人民币的购买力后(或者少些也行,目前不工作,压力小,计划一年后工作,压力就会大,但压力不大,弄不到钱),还是要到美国去生活。

  在怎么回国弄钱上,我的例子,不具有代表性,大部分人怎么个搞法,我也一头雾水,让我离开理财行业,我也赚不到什么钱,毕竟人家国内的稳定的人,都是年轻轻就这那里开始了。

  只是越来越在心里感觉,中国不是个适宜生活的地方。

2009年7月27日 星期一

Medicare 101

Monday, July 27, 2009

Medicare

Medicare turns 44 years old on Thursday. The government-managed health insurance program for seniors has also been much discussed during the recent health care reform debates. So, NBR thought it the right time to bring you a week of analysis of Medicare. Tonight, we begin with a look at the basics of the program. Learn more Medicare basics below.


MEDICARE HISTORY

* 1965 - President Lyndon Johnson signs the Social Security Amendments Act into law, creating both Medicare and its counterpart, Medicaid. Former President Harry Truman, who had proposed a national health insurance plan in 1945, became the first person to enroll in Medicare.
* 1972 - Medicare coverage is extended to people with permanent disabilities.
* 1976 - Medicare begins to offer HMO options to recipients.
* 1997 - The Medicare+Choice program (Medicare Advantage) is enacted. It is refined over the next three years.
* 2003 - President George W. Bush signs the Medicare Modernization Act into law, adding a prescription drug benefit to Medicare.

MEDICARE BASICS

Who does it cover?

* People 65 and older
* People younger than 65 with permanent disabilities
* A current total of about 45 million Americans

How is it structured?

* PART A: Hospital insurance
* PART B: Supplementary Medical Insurance
* PART C: Medicare Advantage
* PART D: Prescription drug benefit

MEDICARE PART B PREMIUMS - Historical

The following data was obtained from a September 14, 2004 report issued by the Congressional Research Service of The Library of Congress.

Medicare Monthly Part B Premiums
YEAR
PART B PREMIUM
1966
$3.00
1970
$5.30
1974
$6.70
1978
$8.20
1982
$12.20
1986
$15.50
1990
$28.60
1994
$41.10
1998
$43.80
2002
$54.00
2005
$78.20

External Links/Articles*

* AARP
AARP is a nonprofit organization "dedicated to making life better for people 50 and over." This links to the "Insurance & Medicare" section of the AARP website. The site includes links to guides called, "Get Started with Medicare" and "Choose the Right Medicare Plan for You."
* Kaiser Family Foundation (KFF)
KFF is "a non-profit, private operating foundation focusing on the major health care issues facing the U.S., as well as the U.S. role in global health policy." This links to the "Talking About Medicare: Your Guide to Understanding the Program, 2009" section of the foundation's website.
* Medicare.gov
Medicare.gove is the official U.S. government website offering information about Medicare, Medicare health plans, and more.

*Clicking these external links will take you off the NBR web site on PBS.org. NBR has no affiliation with these sites.

2009年6月22日 星期一

John Grisham marks 20th anniversary of 'A Time to Kill'

By Dennis Moore, USA TODAY
HERNANDO, Miss — John Grisham's legal pad was blank and his knees like putty as he approached the judge's bench. Just a few months out of law school in the early 1980s, he had made every rookie mistake imaginable in his first murder trial and now had to give closing arguments.

The judge put his hand over the microphone and asked Grisham whether he needed to vomit.

"I left for the restroom, and I did what I had to do. And I came back and I apologized to the jury for just being there, for even going to law school," Grisham says with the humor that comes from hindsight.

But he won the case.

Earlier this month, Grisham, 54, approached that same bench for the first time in about 20 years with considerably more confidence, no longer a practicing attorney but one of the best-known writers of popular fiction. More than 245 million copies of Grisham's 22 books — most of them legal thrillers — are in print, translated into 29 languages.

Grisham appreciates his success rather than boasts about it.

"It feels like another lifetime," he says softly, with a hint of wonder, as he scans the judge's bench and jury box in the DeSoto County Courthouse in Hernando, south of Memphis.

Grisham did more than try cases in this building. He set the course for his new life.

"If I had 30 minutes to an hour, I would sneak up to the old law library, hide behind the law books and write A Time to Kill," he says.

It has been two decades since the publication of A Time to Kill, Grisham's first novel. On Tuesday, Dell will release a 20th-anniversary edition (655 pp., $9.99, paperback), with a new introduction by the author.

His second book, The Firm, made him a star in 1991, but A Time to Kill remains his favorite legal thriller. It took three years to write and two years to get published.

And in this anniversary year, Grisham returns to A Time to Kill's fictional Mississippi setting in Ford County Stories, which will be published this fall.

The back story of Grisham's success — essentially the story of how A Time to Kill was written and sold — takes almost as many surprising, though not deadly, turns as the plots of his books.

Grisham described himself as a "street lawyer," representing people, not banks, insurance companies or corporations for 10 years. He also served in the Mississippi state Legislature. But halfway through his legal career, he was dreaming of a way out.

"When I started writing in the fall of '84, I had no idea what I was doing, but I was motivated for all of the right reasons," he says. "I had a story to tell and I wanted to see whether I could tell it."

In many ways, A Time to Kill is autobiographical fiction. Grisham and Jake Brigance, the lead character, were the same age, 32, graduated from the University of Mississippi Law School in Oxford and lived in small towns — Grisham in Northwest Mississippi's Southaven and Jake in fictional Clanton. Neither made much money to support a pretty wife and young child.

Based on a true impulse

The trial that inspired A Time to Kill— a 12-year-old girl had been raped — was conducted in the DeSoto County courtroom where Grisham so often worked. In the book, 10-year-old Tonya is tied between a tree and a fence post, beaten and raped by two drunk rednecks.

The real girl's testimony was "gut-wrenching," recalls Grisham, who was in the courtroom but not working on the trial. "I had tears in my eyes."

When she could continue no longer and the judge called recess, Grisham bolted down the back way out of the courthouse.

When he realized he had left his briefcase behind, he walked back up the stairs. No one saw him.

The only people in the courtroom were the defendant and a deputy 10 feet away from him.

"When I walked by the defendant, I was overcome with this thought that had this been my daughter, being as emotionally charged as I was and if I had a gun, I could have done it right there. Gotten my retribution."

In A Time to Kill, Tonya's father, Carl Lee, gets his retribution, and Jake suffers atrocious consequences for defending him.

"With time and clear-headedness, I'm sure I would not have" shot the accused, Grisham says. "I would have the good sense to let the system deal with it."

When Grisham finished his first chapter, which details the fictional rape, he asked his wife, Renee, to read it. "She always knows what works," he says. And she read and critiqued chapters as they were written.

Bill Ballard, a close friend and attorney in Hernando, was the second person to read the manuscript.

Over the years, the men had bonded over books. They would slip away on Friday afternoons — instructing their secretaries to tell people they were in depositions — and drive about 60 miles to Oxford's famed Square Books.

"When John told me that he was working on a book, I figured he wouldn't write a bad one," Ballard says. "He analyzed how best sellers were constructed, plot development, at what time readers would be engaged, at what time they would put the book down."

When Grisham finished A Time to Kill in January 1987, it was a stack of legal pads. When typed, the manuscript was 900 pages.

The first chapters went out to a couple dozen publishers and agents. The rejections stacked up.

That April 15, after Grisham returned from his accountant frustrated, broke and about to borrow money to pay his taxes, agent Jay Garon called wanting to represent him.

Wynwood Press, a small company in New York, bought the manuscript a year later and printed 5,000 copies of A Time to Kill — at a length about a third shorter than the original manuscript — in June 1989. Grisham ordered 1,000 himself.

Wynwood didn't have marketing muscle, so Grisham concocted his own book tour.

"I had this scheme where I would throw a party in my local library and the whole town would show up and I would sell a lot. I have pictures of kids climbing on stacks of A Time to Kill." But when the party was over, he still owned most of the copies.

Only briefly thwarted, he decided to make similar stops all over the state. Places such as Starkville, Coffeeville and Calhoun City. Friends of the library would make punch and cookies; Grisham would answer questions. About three months and 30 libraries later, he finally sold all of his copies.

His first official book party was on Ballard's porch in Hernando. "Most people around here didn't know a published writer, and they were proud of him," Ballard says.

"Some had a glass of wine, fumbled around with the books and left. They didn't want to drop $16.95 for a book that's worth a couple of thousand now. But the people who did buy one" — 44 copies were sold, he recalls — "are quick to tell you they did."

Then Grisham set his sights on Square Books.

"He wanted to do a book signing. I explained how we typically try to sell," says store owner Richard Howorth. "Our staff has to develop an enthusiasm, and no one had even read the book."

The next day, Grisham gave Howorth a manuscript. "I thought, 'Oh, brother.' But I took it home that night and was still up at 2 in the morning absolutely absorbed in the story."

About 50 books sold at the signing, a good showing, he says.

While selling his first book, Grisham finished writing another, The Firm, at his desk wedged between the washer and the dryer in the laundry room.

The Grishams — who have a son, Ty, and daughter, Shea — moved to Oxford from Southaven in 1990, and John kept his law office open until year's end.

Grisham got what he calls the luckiest break in his career when, unbeknownst to him, a copy of The Firm's manuscript surfaced in Hollywood in late 1989. Paramount bought the film rights; two weeks later, Doubleday, a major New York publishing house, bought the book and published it in 1991.

Having The Firm, The Pelican Brief and The Client topping best-seller lists in consecutive years certainly raised his profile around town, but the release of the movie adaptations added a blockbuster layer of attention.

"People from anywhere would start driving up to their house," Howorth says.

"We are extremely private, and we really got sort of ambushed by the notoriety," Grisham says.

"The Deep South has the friendliest people in the world. They will do anything for you. They also want to know what's going on and won't hesitate to ask questions.

"It has been said that we were run out of town. We were not."

Howorth, now mayor of Oxford, explains the effect of Grisham's success: "John is gregarious and makes friends easily. When they moved here, he and Renee got involved in PTA, their church. And those people were supportive.

"But inevitably when a person begins to gain fame and monetary success, the same people who hosted him for library teas or ladies' book clubs wanted him to come to their sister-in-law's book club in Memphis or speak to the Rotary Club in Tupelo. He tried to oblige everyone."

Getting some distance

In 1994, the Grishams did sneak away to the countryside outside Charlottesville, Va. They intended to stay a year. It has stretched to 15. But they maintain their home outside Oxford and visit frequently.

And Grisham returns to Square Books with each new book.

"I said, 'John, you don't need to do this. You've more than repaid any debt you think you had to us,' " says Howorth. "But he continues, I think out of loyalty."

Ford County Stories, Grisham's first extended return to Clanton since The Last Juror (2004), was not planned as part of the 20th anniversary of A Time to Kill.

"I am not that calculating," Grisham says. "But the stories were piling up."

He had worked on one for 20 years, he says. He started writing another only a month ago. A couple of the stories are about lawyers in particular; another is about an execution. But only one character reappears from A Time to Kill, Jake's slovenly, acerbic, ethically challenged but steadfast friend Harry Rex Vonner.

Grisham's next novel is scheduled for publication in November 2010. He'll start writing at the beginning of the year.

"He knows the last page of the book when he starts writing the first one," says Ballard.

"All of my books are designed to be entertaining," Grisham says. "The pages are supposed to fly b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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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6月1日 星期一

10 great places to behold Frank Lloyd Wright's vision

Frank Lloyd Wright, who is considered America's greatest architect, defied gravity and building codes in his quest for harmony with nature. A new show at the spiral-shaped Solomon R. Guggenheim Museum he designed in New York City celebrates the building's 50th anniversary (May 15-Aug. 23). Victor Sidy, dean of the Frank Lloyd Wright School of Architecture (franklloydwrightfoundation.org), shares his list of other great buildings to visit with Kathy Baruffi for USA TODAY.


Hollyhock House
Los Angeles
"This house, built in the '20s for an oil heiress with a passion of the arts, is beautifully sited in an olive grove on a hill overlooking Hollywood." Sidy says. Known for blurring the lines between the indoors and outdoors, Wright even used the roof of this 6,000-square-foot house as living space, embracing the ocean views and the Southern California climate. 323-644-6269;hollyhockhouse.net

Price Tower
Bartlesville, Okla.
"I had the delight of staying in one of the rooms at the Inn at Price Tower here," Sidy says of this multiuse skyscraper where seven floors are now dedicated to hotel space. "It's one of the best experiences of a FLW building you can get." Visit the Philips Petroleum Company Museum, oil baron mansions and the symphony in this town less than an hour from Tulsa. 918-336-4949; Pricetower.org

Taliesin West
Scottsdale, Ariz.
"This is my personal favorite," says Sidy, who works there. "It's the perfect counter-example of the evils of suburban sprawl and our lack of sensitivity to the environment." In addition to being an experimental laboratory (he tested new materials and methods on his own buildings), this was the headquarters of Wright's innovative architecture school as well as his winter home. 480-860-2700; Franklloydwright.org

Pope-Leighey House
Alexandria, Va.
"The idea Wright was after with the Usonian projects was to provide something affordable for the common man," Sidy says of this and the many other Usonian homes built for middle-income families. "Later in his life, he felt that architecture needed to address the ideas of democracy." The site, formerly part of Mount Vernon, also has Woodlawn Plantation, a home built for Martha Washington's granddaughter. Visit both with a combined ticket. 703-780-4000; popeleighey1940.org

Darwin Martin House
Buffalo
"This is an incredibly pure example of his early work," Sidy says. "The great thing about Buffalo is it also has examples of Louis Sullivan's work, the architect with whom Wright apprenticed and worked." In addition to six Wright buildings at the site, a glass visitor's pavilion recently opened. Buffalo has a thriving arts, music and dining scene; combine your visit a trip to nearby Niagara Falls. 716-856-3858; Darwinmartinhouse.org

Johnson Wax Buildings
Racine, Wis.
"Wright was fascinated by the quality of light in a forest," Sidy says. "When you walk into the Administration Building here, with its slender columns, you have the same dappled light as in a forest. It's remarkable for its structural expressiveness." Tours are free and include the Wright-designed Golden Rondelle Theater as well as the Research Tower. 262-260-2154; racinecounty.com/golden

Beth Sholom Synagogue
Elkins Park, Pa.
"Wright designed buildings for every type of religion," Sidy says. "Later in his life he embraced all religions as having nature as their source. Light is the real key in this building. The entire roof is translucent during the day, and at night it has a beautiful, lantern-like glow." Stay in nearby Philadelphia, as Wright did, and visit the Barnes Foundation in Merion. Reservations necessary. 215-887-1342; bethsholomcongregation.org

Fallingwater
Mill Run, Pa.
"This was Wright's coming back out party after everyone thought he was a has-been," Sidy says. "He had a remarkable career, then the Depression came and his career dipped. More than any of his other buildings, this represents the perfect balance between man and nature." An iconic structure, complete with waterfall, it's fixed in our collective imaginations. Book reservations to see Kentuck Knob, another Wright house, 15 minutes away. 724-329-8501; fallingwater.org

Taliesin
Spring Green, Wis.
"This was his ancestral home, where his maternal grandparents settled," Sidy says. "It is where he worked on the farm as a boy and where his first architectural commission was realized, a school building for his aunts. Later, he founded his architecture school here before starting Taliesin West." There are a number of remarkable structures on this campus, including his drafting studio where some of his most important work was created. 877-588-7900; taliesinpreservation.org

Frank Lloyd Wright Home & Studio
Oak Park, Ill.
"This offers a window into FLW's early work and life," Sidy says. It is in this studio that Wright found his own niche and designed the Robie House, the quintessential Prairie-style house. Many of his commissions were in Oak Park. Walking tours are available in the area, now a historic district. The Cheney house, the subject of Loving Frank, is in the same neighborhood. 708-848-1976; Gowright.org

2009年5月3日 星期日

“六·四”事件民间白皮书

 前言

  《“六·四”事件民间白皮书》由“纪念1989年民主运动暨‘六四’惨案20周年活动第一批联络人”发起并由李进进法学博士完成写作,胡平(思想家、哲学和政论作家),严家其(政治学家,前中国社科院政治学所所长),王军涛(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政治学博士),王丹(美国哈佛大学历史学博士),杨建利(加州伯克利大学数学博士和哈佛大学政治经济学博士),徐文立(中国民主党创始人之一,美国布朗大学资深研究员),陈破空(政论家和作家),王天成(宪法研究专家,前北京大学法律系讲师),以及刘路,易改,张菁参与了讨论或提供了修改意见。支持写作的还有以下组织和个人:

中国宪政协进会

公民力量

关注中国中心

“六四事件”调查委员会

《北京之春》杂志社

纪念胡耀邦赵紫阳基金会

中国民主团结同盟

中国社会民主党

中国民主论坛(纽约)

中国工人自治联合会(纽约)

澳大利亚悉尼中国民主平台

纽约天安门基金会

  万润南、王书君、王传忠、王超华、方能达﹑孔天乐、孔灵犀、叶宁、冯海光、吕京花、朱学渊、刘刚、刘念春、刘俊国、羊子(冯素英)、孙立勇、孙延、苏晓康、吾尔开希、李兰菊、杨而玉、李恒清、吴仁华、何军樵、何清涟、沈源、宋书元、张伟国、张伦、陈一咨、陈二幼、陈小平、陈立群、陈奎德、武春来、金岩、周义澄(亚衣)、周锋锁、郑义、郑存柱、孟浪、项小吉、袁缤、高文谦、高平、高光俊、唐元隽、陶君、梅凤杰、盛雪、康正果、程晓农、傅申平、傅申奇、储海蓝、曾大军、谢中之、谢选骏、熊炎、潘强、魏泉宝。

  这个白皮书是基于现披露出来的官方社论﹑公告和报告,当事人的回忆录和文章,报纸报道以及音像等史料对“六·四”这个重要的历史事件做出的一个完整的政治背景和法律分析的报告。目前中国政府对“六·四”事件没有作出全面的调查和客观的评价,迄今未见类似白皮书之类的调查报告。中国政府长期以来封锁有关“六·四”资料和禁止民间对此事件的调查和讨论。作为民间的力量,我们提出这个民间的白皮书,一方面是对历史的负责,另一方面也是对中国现政府的抗议和挑战。这个报告以白皮书命名,旨在强调它的严谨﹑正式和规范性,以及阅读对象的普遍性。

纪念“六四”事件委员会2009年4月27日

                             一、引言

  有五千年文明的中国在二十世纪走向现代化的过程中,最让世界关注的是一个年轻的中国人在1989年6月4日以血肉之躯只身阻挡针对平民的军队坦克。 1989年6月3日中国当局命令全副武装的军队强行进驻北京和占领天安门广场,在此过程中军人们受命向非武装的北京市民和学生开枪,导致了大量伤亡。那一刻环绕着地球的是这样的声音:

  这里是北京国际广播电台。请记住一九八九年六月三日这一天,在中国的首都北京发生了最骇人听闻的悲剧。

  成千上万的群众,其中大多是无辜的市民,被强行入城的全副武装的士兵杀害。遇害的同胞也包括我们国际广播电台的工作人员。

  士兵驾驶着坦克战车,用机关枪向无数试图阻拦战车的市民和学生扫射。即使在坦克打开通路后,士兵们仍继续不分青红皂白地向街上的人群开枪射击。目击者说有些装甲车甚至辗死那些面对反抗的群众而犹豫不前的步兵。

  北京国际电台英语部深深地哀悼在这次悲剧中死难的人们,并且向我们所有的听众呼吁:和我们一起来谴责这种无耻地践踏人权及最野蛮的镇压人民的行径。1

  这是中国当局自己的电台播出的新闻,是其编辑根据他在上班的路上目睹的情况所写出的报道。新闻播出后不久,即1989年6月4日的凌晨左右,中国人民解放军已经强行占领了北京天安门广场。天安门广场上手无寸铁的学生们在军人枪口的押送下,撤出天安门广场。这就是让世人震惊的1989年“六·四”大屠杀事件。

  有关中国军队向平民开枪造成大量伤亡的报道,以后不断有录像﹑照片和当事人的回忆证实。中国官方也从未否定军队动用了武力并造成了大量的平民的伤亡。但是他们说这是“平息反革命暴乱”。多年后,中国当局一方面避忌提起“暴乱”和“平暴”而讳称是一场“政治风波”2,另一方面坚持说 1989年发生了否定共产党的“政治动乱”和“反革命暴乱”,声称“平息动乱和反革命暴乱的胜利,巩固了我国的社会主义阵地和十年改革开放的成果,也给党和人民提供了有益的经验教训”。3

  中国政府在屠杀后的立场使“六·四”屠杀真相没有全部披露出来。同时,所有受难者至今仍然被官方称为“暴徒”,他们的在天之灵至今得不到安抚,受伤者包括那被坦克辗断双腿的体院学生方政等,今天仍然没有得到赔偿和补偿。

  二十年来,中国当局在国内封锁对“六·四”屠杀的报道和讨论,使得许多年轻的一代人不知道这个震惊世界的历史事件,让经历过来的人忘却这个事件。有位年轻的报社员工居然以为“六·四”是一次矿难。4

  我们不能忘却,我们必须厘清被屠夫们搞模糊的历史真相,我们必须看清历史事件的性质。为了那些死难者的灵魂得到慰籍,为了避免这种反人性的屠杀事件再度发生,为了中国人民享受更多的自由和民主权利,本白皮书将根据当时中国国内报章和电台﹑电视台的报道和20年来不断披露出来的回忆录和采访文章等,根据中国当时的宪法和法律,根据人们心中的正义观,来分析和解答当时发生了一场什么样的运动,北京到底有没有发生“政治动乱”和“反革命暴乱”,对北京市的戒严是否违法,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平暴”是不是屠杀,以及“六·四”事件对世界的影响和我们的历史反思。最后,我们提出“八九”民运没有完成的诉求。

                         二、事件的经过

  1989年春夏之交,中国的北京和其他主要城市爆发了以学生为先导的人民请愿活动即“八九”爱国民主运动。中国政府动用约20万人的军队强行推进北京,镇压了那场爱国民主运动,造成了约上万平民的伤亡。这就是“六·四”屠杀。以下是这个事件的主要过程。

  “八九”民主运动爆发的背景简介

  给中国带来深重灾难的文化大革命在七十年代末毛泽东去世和“四人帮”垮台后结束了。文化大革命给中国人带来两大反思和诉求,一是要求人身和思想的自由,提出了建立“社会主义民主和法治”要求,另一是要脱贫,提出了实现四个现代化口号。1978年5月以“关于真理标准问题”的讨论开始的思想解放运动,代表了第一种反思。但是这个思想解放运动在完成了对文革冤假错案平反的任务﹑在邓小平复出并全面掌握国家政治权力后就开始受到压制,作为官方支持的思想解放运动就基本停止了。但是,人民继续在反思,故出现了西单民主墙和北京高校的竞选人民代表的活动,也称之为北京之春运动。中共当局在文革结束后不到4年的时间里就镇压了西单民主墙。人们畏惧和痛恨的反革命罪这条鞭子又开始在人民头上挥舞。1980年,邓小平提出了“四项基本原则”以桎梏人们的思想;1983年中共当局进行“清除精神污染”运动,1987年初开始“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运动。人民的思想和言论自由受到进一步的压制。

  邓小平的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思想,其出发点是为了摆脱文革式政治,不搞政治运动。但是,这个指导思想是以不挑战中共的权威为前提和牺牲人民民主和自由权利为代价的。这个指导思想意图取缔意识形态上的各种争论。总之它是一个只搞经济体制改革,不搞政治体制改革的跛脚的改革思路。然而,进行经济建设和“不搞政治运动 ”本身就是政治。如何实现现代化本身摆脱不了意识形态的争论。思想和政治权利上的长期压制使得人民寻找释放的机会,挑战权威。当经济改革带来利益重新瓜分并导致分配不公的时候,当各种社会矛盾加剧的时候,人民必然挑战中国共产党的权威,邓小平不愿意见到的政治必然要浮上社会台面。1988年政府开始的物价闯关失败后导致高通货膨胀产生了大规模的民怨。社会分配不公和政府官员的“官倒”即腐败问题使社会矛盾加剧。这种民怨和反“官倒”是八九年学潮的社会基础。

  热血爱国青年感受到了那种思想上的压制和民怨,于是1986年底爆发了全国各大城市的争自由要民主的学潮。以邓小平为首的中共实权派以传统的内部高压方式将学潮压下去了。他们逼迫时任中共中央总书记的胡耀邦辞职,开除方励之﹑王若望﹑和刘滨雁等几位“资产阶级自由化”领头人物的党籍和职务,5并且发动了一场“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的运动。可是学生们仍然在压抑当中。他们渴望着自由,期待着政治民主化。因为胡耀邦是在86年的学潮中下台的,他在1989年4月15日去世自然成为大学生们释放政治上的压抑和呼唤民主自由的一个历史契机。一场以悼念胡耀邦而开始的学潮发展成了一个震惊世界的人民请愿运动,同时世界人民也目睹了共产党屠杀的行径。

  胡耀邦去世到“4.26”社论(4月15日--4月25日)

  1989年民主运动起始于大学生们对前中共总书记胡耀邦去世的悼念活动。1 9 8 9年4月1 5日,胡耀邦去世后的几个小时之内,北京大学和其他的大学的学生们通过大小字报表达了对胡耀邦的悼念,也表达了对中国政治的不满和对中国领导人的批评。其中流传最广的一个大字报写的是“该走的没有走,不该走的却走了,”明显将矛头指向邓小平。4月17日夜北京大学和其他几所大学拥着“中国魂”的特大横幅走向北京天安门广场。4月18日他们向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提出了“七条”请愿书,内容如下:

1.公正评价胡耀邦的政绩,肯定民主自由的宽松的政治环境;

2.彻底否定“清除精神污染”与“反自由化”运动,并为这次运动中蒙受不白之冤的人平反;

3.要求党和国家领导人及其子女向全国人民公布其财产状况;

4.允许民办报纸,开放报禁,制定新闻法;

5.增加教育经费,提高知识分子的待遇;

6.取消北京人大常委会违反宪法而制定的限制游行的“十条”;

7.对此次活动作出公开的报道,见诸党政机关报。6

  以上七条是1989年民主运动的基本政治主张,归纳起来为两个请愿诉求:一是要求自由和宽松的政治环境;二是反对腐败,即当时最响亮的口号“反官倒”。其中没有提出任何选举在内的民主要求,没有要求更换政府,更谈不上推翻一个政府。当日学生们经过十多个小时的静坐后,作为全国人民代表的体育播音员宋世雄,全国青联主席刘延东和北京市教育局局长曹西平出来接受了“七条”。

  当晚约8时左右,静坐的学生解散,但是静坐外围的学生拉着“中国魂”的横幅到了中共中央和中央政府所在的“新华门”前示威。这就发生了“4.19”和“4.20”所谓的“冲击新华门”事件。在这个事件当中,中央的有关报道强调“有人喊‘打倒共产党’的口号”。因为大多数学生当时没有这种政治诉求,这种报道激化了学生的情绪。

  4月20日后,北京的几所主要大学开始组织学生自治会。中共中央决定在4月22日在人民大会堂举行“胡耀邦追悼大会”。当得知北京当局将封闭天安门广场不让学生到天安门参加追悼大会后,北京主要大学的自治组织决定进驻天安门广场集体参加“胡耀邦的追悼大会”。4月21日晚,各大学的学生突破封锁,凯旋般的进驻了天安门。中共中央在学生们已经进驻天安门广场的情况下决定允许同学们在广场聆听追悼大会。大会结束后,几位学生代表在人民大会堂台阶上“跪递”他们的请愿书,结果中国当局不予理睬。这件事情后,学生开始了罢课。

  与此同时,上海,天津,西安,长沙,广州,武汉等外地的高校也出现各种大字报,声援北京的学生,提出了和北京的大学生们同样的要求。

  胡耀邦去世后,上海的《世界经济导报》和戈扬主编的《新观察》4月19日在北京联合举办悼念胡耀邦的座谈会。《世界经济导报》整理成3万字的长篇报道,并在第“四三九”期用整整五大版刊印了这篇报道。在尚未发行之前,以江泽民为首的上海市委要求该报总编辑钦本立删改其中关于一些敏感的文字,遭到钦本立的拒绝。钦本利顶住压力,坚持发行原版。于是上海市委决定要求收回发出的报纸,但是只收回16万份中的2万份。7后来,上海市委在邓小平“4.25”讲话的当晚,决定整顿导报,总编辑钦本立停职。这个事件导致了新闻从业人员和知识分子走上街头,要求新闻自由。

  “4.26”社论到“5.13”绝食前夕(4月26日--5月12日)

  4月25日中共中央在北京主要学校和有关部门口头传达了邓小平的讲话,指出中国发生了政治动乱,要加强“人民民主专政”,即镇压。8

  4月26日人民日报社根据邓小平的讲话,发表了《旗帜鲜明地反对动乱》的社论。社论指出极少数人“打着民主的旗号破坏民主法制,其目的是要搞散人心,捣乱全国,破坏安定团结的政治局面。这是一场有计划的阴谋,是一次动乱。”这个社论是1989年运动的转折点。尽管社论说是“极少数人”,但是学生们认为那只是文字游戏,他们认为社论就是否定学生们的政治诉求,矛头就是指向全体学生。他们说“我们没有搞动乱”。于是他们没有屈服,再次走上街头。

  4月27日发生了1989年学潮的第一次最大规模的游行,游行表达的是反对“4.26”社论,学生们坚持认为他们的行为是爱国行为,不是动乱。游行的前夜校园内外格外紧张,有消息传出来当局会派军队镇压,各派力量都在较量。可是学生们还是冲出了校园,走上了街头。游行得到了北京市市民的热烈支持。他们高喊“大学生万岁”并且送来了面包和水。当时最吸引人的口号是“妈妈,我们没有错”。9有的学生的母亲也到游行队伍,母女拥抱着,享受着那自由的一刻。事前布置的军警在北京市民和学生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4 .27”大游行迫使政府有关当局开始和学生对话。政府在对话中没有表示出诚意。5月4日中共中央总书记赵紫阳在接见亚洲开发银行理事会第22届年会的代表团团长和高级官员讲话时,要求在“冷静﹑理智﹑克制﹑秩序﹑和在民主和法制的轨道上解决问题”。10赵讲话后,学生们宣布复课。

  由于政府和学生的对话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中央没有改变“动乱”的定性,政府对学生们的政治诉求也没有诚意予以接受,5月13日,在前苏联总统戈尔巴乔夫来访前一天,以北京大学为首的学生开始了在天安门广场绝食。

  “5.13”绝食到宣布戒严(5月13日--5月19日)

  1989年5月13日是一个悲壮和值得记忆日子。那天北京的大学生们开始了绝食。同学们头戴白巾用红笔书写着各种誓言。他们从北京大学南门出发。北大南门上巨大的白色横幅写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盼复还。”大学生的绝食宣言写到:

  “我们最纯洁的爱国感情,我们最优秀的赤子心灵,却被说成是“动乱”,说成是“别有用心”,说成是“受一小撮人的利用”。

  “我们不想死,我们想好好地活着,因为我们正是人生最美好之年龄;我们不想死,我们想好好学习,祖国还是这样的贫穷,我们似乎留下祖国就这样去死,

  死亡决不是我们的追求。但是如果一个人的死或一些人的死,能够使更多的人活得更好,能够使祖国繁荣昌盛,我们就没有权利去偷生”。11

  学生们的绝食诉求也很简单:(1)要求政府迅速与学生举行实质性的真诚对话,(2)要求政府承认他们没有搞动乱而是在进行一场爱国的民主运动。绝食由“绝食团指挥部”领导。12

  5月15日北京发生了声援学生们的大游行,舆论逐渐同情学生。中央电视台开始转播天安门广场的情况,人民日报也不断报道。之后北京市民包括警察和军事院校的学生都走上街头,声援学生,要求政府认真对话。人民日报和中央电视台曾报道那几天北京每天有上百万人走上街头。此时,声援北京学生运动已经波及到全国。许多大城市的学生和市民都走上了街头,他们也在当地的政府门前请愿并开始和当地政府领导对话。外地的学生还赶到北京参加绝食和声援绝食,并且组建了“ 外地高校学生自治联合会”,简称“外高联”。

  5月19日凌晨,中国的第一个自治工会宣布在北京成立。他们在其成立宣言中,要求中共中央国务院必须在廿四小时之内无条件接受绝食同学的两点要求。否则,工人们将从5月20日中午12时开始,全市工人总罢工24小时,并根据事态的发展决定下一步的行动。但除了一个工厂响应罢工外,北京没有发生全市性的罢工活动,原因是政府颁布了戒严令。13

  5月19日晚,中国当局决定在 5月20日对北京部分地区实行戒严。戒严令以国务院的名义发布,国务院总理李鹏签署,并派解放军执行戒严,同时成立了“解放军戒严指挥部”。当时的中共中央总书记赵紫阳因为反对戒严未出席“戒严”大会。在此之前,也就是在5月19日凌晨,他看望了广场上绝食的学生并且极富同情地用扩音喇叭对学生喊了话。赵之后就被软禁,未经任何法律程序,被剥夺自由,直到他在2005年1月去世。这一切都说明,当局无意采纳赵紫阳提出的在“冷静﹑理智﹑克制﹑秩序﹑和在民主和法制的轨道上解决问题”的方法解决政治纠纷,没有诚意对话。他们一意孤行,要用国家的暴力来解决人民的和平请愿。

  戒严到屠杀(5月20日--6月3日)

  在5月19日晚宣布戒严后,从四月底就被调动的解放军14开始开往北京城执行戒严,说是“维护首都治安,恢复正常秩序。决不是对付学生的”。15可是北京的学生和市民们不相信他们,于是开始了一场反对戒严的活动。古都北京百年来经历了无数反抗政府的活动,见证了几个政府的更迭,但是没有一个政府命令军队进城镇压学生运动。北京市的妇女、老人、工人、政府官员、甚至有些警察,他们来到戒严的军车面前,劝说着满脸稚气的解放军“娃娃”,让他们撤军。军人们犹豫了。有些将军们也开始反对戒严。戒严中,北京各界人士继续走上了街头声援学生。天安门广场上成了“首都各界爱国维宪联席会议”。同时,戒严也吸引了世界各国政府和人民的目光。

  世界华人也以不同的形式和规模的活动声援学生。5月28日发生了全球华人大游行。香港市民参与的规模最大,在 600万人口的香港,有一百多万人参加了大游行。5月30日,由中央美术学院和其他几所院校的学生赶制的“民主女神像”耸立在天安门广场。刘晓波、周舵﹑ 侯德建和高新即“天安门四君子”于6月2日发起《六二绝食宣言》,声言绝食72小时,呼吁知识分子“以行动抗议军管”,并提出“我们没有敌人,不要用仇恨和暴力毒化我们的智慧和中国的民主进程”。16

  以严家其为首的学者们同时要求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讨论决定戒严的合法性和合理性。全国人大常委会下次开会的时间是6月20日。包括57名(后有4名代表撤出)人大常委会委员签名的公开信要求召开全国人大常委会特别会议。他们要求国家的最高权力机关讨论“罢免李鹏总理”和“取消戒严”的议题,要求当权者按照宪法的规定和法律的程序来解决政治问题。学生们没有撤离广场,期待着人民的代表讨论和决定国家的命运。

  军队在各种反对的声音下,在北京郊区停滞不前。本来,这是个让冲突各方和中共党内高层各个派别协商解决国内的政治危机的最好机会。可是,面对人民改革的呼声,特别是面对人民要求通过“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来解决政治纷争的要求,时任国家和中共中央军事委员会主席的邓小平及其追随者害怕“橡皮图章”的民意机构变成一个真的民意机构而摆脱了他们的控制,于是决定用武力来结束非暴力的和平集会和示威。这就导致了天安门 “六·四”屠杀。

  “六·四”大屠杀(6月3日--4日)

  在6月3日晚十时,学生们还在天安门广场举行《民主大学》开学典礼的时候,约20万人的戒严部队在坦克车的引导下已经分兵进军广场。17据资料披露,当局在6月3日下午4时决定不惜一切代价强行进军北京市区,占领天安门广场,驱赶学生,进行所谓的“天安门清场”,并命令军队务必在6月4日早6时前完成清场任务。18当晚6时30分,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播放戒严部队紧急通告,宣布“戒严部队、公安干警和武警部队有权采取一切手段强行处置,一切后果由组织者肇事者负责。”19以下是“维基百科全书”关于6月3 日晚到6月4日发生的屠杀情况:

  晚上10时后,天安门与长安街的形势急转直下。军队入城后遭到市民阻挠,军队开枪,其中木樨地是死伤最多的焦点。该处聚集数千人,部分人用碎砖头砸打(戒严部队),军队立即一排排冲上大桥,边喊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口号,边向投石头的市民开枪。

  从这时起,军队时而向天开枪,时而对(着)人群扫射,有人中弹倒下。民众不断向后退,高喊:“法西斯!流氓政府!杀人犯!”军队用冲锋枪向骂声扫射,约百名学生和市民倒在血泊中,大部分立刻被送往旁边的复兴医院。复兴门外大街两旁的市民从自家窗户上探出头来痛骂,也有人从窗口上往马路上投东西,军队开枪还击,从木樨地到全国总工会约五百米左右的路段,两旁建筑物都被打得火星四溅,其中22号楼、24号楼两幢部长楼有 3人在楼上被子弹打死,当中据报包括人大法律委员会副主任委员宋汝尊的女婿。

  根据BBC记者现场报道,解放军从卡车上不分目标的向人群射击;在天安门广场的一次扫射中,她自己被尸体绊倒,几码之外被当场射杀的还有两人,重伤倒地不起的两人;之前北京某儿童医院20分钟内送来40多名遭枪击的重伤者,其中包括妇女和老人,不少人是在自己家中中弹,其中有两人已死亡。有说一些死者遗体被戒严部队埋在各处,但说法并未得到证实,但一些录像却显示解放军直接在长安大街向市民开枪。

  广场上的学生虽然知道镇压开始,但以为军人只用橡胶子弹和催泪弹,最多是被军人押走。此时不断有人跑入广场紧急报信,说明军队荷枪实弹扫射示威者,广场陷入惊恐。

  凌晨1时,天安门以西约四公里的复兴门传出枪声,军队向堵塞他们的群众开枪,最少逾30人死亡,200多人受伤,复兴门外医院接收大量死伤者。1时30分,北京市政府和戒严部队发出《紧急通告》,内容说:

  “首都今晚发生了严重的反革命暴乱。暴徒们猖狂袭击解放军指战员,抢军火,烧军车,设路障,绑架解放军官兵,妄图颠覆中华人民共和国,推翻社会主义制度。人民解放军多日来保持了高度克制,现在必须坚决反击反革命暴乱。首都公民要遵守戒严令规定,并同解放军密切配合,坚决捍卫宪法,保卫伟大的社会主义祖国和首都的安全。凡在天安门广场的公民和学生,应立即离开,以保证戒严部队执行任务。凡不听劝告的,将无法保证其安全,一切后果完全由自己负责。”

  中国官方资料称,《通告》内容广播后,至凌晨2时,几十万人的广场只剩下数千名学生和市民。凌晨2时20分,军队开进广场,施放催泪弹,部队从广场南面的前门向中央推进,沿途向高空发射照明弹,群众向天安门广场北面后退。据报中枪者包括徒手阻拦军队的平民以及旁观的民众,也包括现场抢救的医务人员,另外有一队学生(包括北京体育学院学生方政)被军队坦克辗压,至少五人被压死,九人被压伤。20

  根据陈希同的1989年6月30日向全国人大常委会提交的报告,“暴乱”中有六千多军警伤亡,三千多名非军人受伤,二百余人死亡,包括36名大学生。他说“这当中,有罪有应得的暴徒,有被误伤的群众,还有正在现场执行任务的医护人员、联防人员和维护秩序工作队员等。对于被误伤的群众和执行任务中受伤害的人员,政府要认真地做好善后工作。”

  显然,中国官方的报道将军警伤亡的数字夸大,将学生和市民伤亡的数字大大缩小。根据综合报道,平民死亡的人数远远高于陈希同的数字。根据T.布鲁克的《死亡调查》,仅就北京13家医院的统计,死亡人数在6月3日晚就达479人。21据透露,前国家主席杨尚昆曾经谈到“六·四”期间军队造成600多人死亡。22无论如何,“六·四”屠杀造成了上万人的伤亡。但是20年过去了,中国官方没有进一步的调查“六·四”事件,死亡人数也没有进一步的核实。即便按照中国政府的定性,政府也应当甄别哪些人是“暴徒”,哪些是误伤的市民并加以善后补偿。人民大学教授丁子霖17岁的儿子在所谓的“平息反革命暴乱”中被枪杀致死,至今政府对于她儿子的死没有一个正式的定性和赔偿。以丁子霖为领导的一些受难者妈妈组成了“天安门母亲”,要求中国政府调查“六·四”事件,要求政府让她们公开和不受干扰地悼念他们死去的亲人。这样一个简单的要求,也没有得到政府的答复,并且她们一直受到当局的骚扰和恫吓。

注解:

1.转引自维基百科,自由的百科全书,“六四事件”http://zh.wikipedia.org/wiki/%E5%85%AD%E5%9B%9B%E4%BA%8B%E4%BB%B6。

2.最早由邓小平在1989年6月9日在接见戒严部队军以上干部时所讲,《邓小平文选》第三卷《在接见首都戒严部队军以上干部时的讲话》。

3. 以下是中国政府对1989年天安门事件简短的标准答案:标题:“1989年政治风波”:“80年代末社会上掀起一股资产阶级自由化思潮,自由化分子宣传资产阶级的民主和自由,进行反党反社会主义的活动。在此影响下,1989年4月初,北京一些高校的青年学生针对现实社会中存在的问题开展各种形式的活动,形成学潮。4月15日,原中共中央总书记胡耀邦逝世,广大群众和青年学生举行各种形式的悼念活动,但是极少数人自由化分子却利用这个时机,以悼念为借口,进行反党、反社会主义的活动。在他们的煽动下,首都及地方一些高校的学生大批涌上街头举行游行活动,西安、长沙等地的一些不法分子趁机进行了打、砸、抢、烧,学潮迅速发展成为动乱。4月26日,《人民日报》发表题为《必须旗帜鲜明地反对动乱》的社论,指出这是一场有计划的阴谋,是一次动乱,其实质是从根本上否定党的领导,否定社会主义制度。社论号召大家紧急行动起来,采取坚决有力的措施制止动乱。但是,形势并没有好转。5月19日晚,中共中央决定在首都部分地区实行戒严,但少数暴乱分子煽动一些人与戒严部队对抗。同时,上海、广州等地也接连发生暴徒冲击党政机关、破坏交通设施等严重事件。对此,党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采取果断措施,平息了暴乱。这场政治风波破坏了我国正常的社会秩序,扰乱了正常的经济建设进程,给党、国家和人民造成了重大损失。平息动乱和反革命暴乱的胜利,巩固了我国的社会主义阵地和十年改革开放的成果,也给党和人民提供了有益的经验教训。”人民网 http://politics.people.com.cn/GB/8198/65833/65839/66944/4514254.html。

4. 美国VOA电台2007年6月6日报道“中国成功封锁六四,年轻人不明其意”。报道指出在《南方日报》和《成都晚报》上登出纪念“六·四”的广告,原因是年轻职员不知道“六·四”而认为是一次矿难。http://www.voafanti.com/gate/big5/www.voanews.com /chinese/archive/2007-06/w2007-06-06-voa43.cfm?CFID=153288132& CFTOKEN=68643962&jsessionid=843054fb8efc6abc8a30e2d462293b1e6239。

5,邓小平1986年12月30日发表了反对自残阶级自由化的讲话,点了方励之﹑王若望﹑和刘滨雁的名字。他们成了资产阶级自由化的代表人物,后受到被开除党籍和降职等处分。见《人民日报》1987年1月15日,1月20,和1月25日。中共党的总书记胡耀邦被迫辞职。参见:高皋《三头马车时代》,第 206-12页,明镜出版社,2009年。

6,关于“七条”请愿的内容,不同媒体的记载略有差异。本文的“七条”内容来自于当时亲自组织静坐并将“七条”递交给全国人大代表的李进进的回忆文章(见李进进《我在一九八九年经历的两个历史事件》,载陈子华等著的《欲火重生—“天安门黑手”备忘录》,第209页,明镜出版社,2004年,又见“博讯”网李进进博客《记“八九”年第一次有组织的静坐》http://www.####.com /hero/lijj/4_1.shtml。这里七条中的前六条和张良编著的《中国“六·四”真相》(明镜出版社,2001年第7版,以下简称《“六·四 ”真相》)的前六条基本一致,但是《中国“六·四”真相》第七条差别特别大,为“7、要求政府领导人就政府失误向全国人民作出公开检讨,并通过民主形式对部份领导实行改选。”《“六·四”真相》,第123页。当时学生们根本就没有提出这么直接的民主要求。中共的领导人看到这点肯定不高兴。这条显然是被报告人篡改了,目的是进一步挑拨和加深学生和领导的矛盾。这个篡改很有意思,说明了共产党内部斗争的复杂性,也说明了我们在读《“六·四”真相》一书的时候,要特别记住,那些报道或报告是内部人加工给领导看的,不完全是事实,旨在影响领导的决策。

7,参见罗伯特·劳伦斯·库恩,《他改变了中国,江泽民传》第133-35-页,世界出版集团上海译文出版社,2005年。

8,邓小平的这个讲话在“4.26”社论公布之前先在各高校教师和党员中传达,其中有句话是“跳蚤顶不起被窝”。笔者亲自听了传达。但是这个讲话传达的时候,特别讲明是根据纪录。到今天,这个讲话也没有正式的文稿。参见《“六·四”真相》第194-199页,其中邓小平的讲话的内容很少。这让人怀疑,4月25 日传达的讲话是否被人添油加醋了。

9,《中国妇女报》1989年4月28日,以“妈妈,我们没错!”作了详细报道:

〔本报北京27日讯 记者墨宁、雷收麦、陈西林报道〕“妈妈,我们没错!”──首都数万感到委屈的大学生今天上街游行。虽经北京市府有关部门、公安干警、学校一些领导和教师的耐心劝阻,未全奏效。

  今天的情景表明,政府对近40所大学学生的这次请愿活动采取了克制、宽容的态度。记者看到,游行过程中,学生通过了多道警戒线,值勤军人和警察未与学生发生任何冲突。

  尽管参加游行的学生对有些事感到有些委屈,但在标语中很少出现过激语言。

  一条横幅上写着“我们不反党,不反社会主义”,另一条标语上写着“和平请愿,反对动乱”……

  给人留下最深印象的是游行方阵中一条标语──“妈妈,我们没错!”

10,《人民日报》1989年5月5日。

11,请参见《六四民运志》http://www.ngensis.com/june4/june4s.htm#3。

12,陈小雅《八九民运史》,第260页,台湾风云时代出版社1996年6月。

13,见李进进“我在一九八九年经历的两个历史事件”,载陈子华等著的《浴火重生—“天安门黑手”备忘录》第214页,又见“博讯”网李进进博客“记第一个工人自治组织——北京工自联”,http://www.####.com/hero/lijj/5_1.shtml。

14参见张世军“致国家主席胡锦涛的公开信”(“1989年4月20日,我随所在部队进京执行戒严任),全文见http://bbs.####s.net/life/bbsviewer.php?trd_id=341179。

15“戒严部队指挥部告北京市民书”,《人民日报》,1989年5月22日。

16全文请见“64Memo--《六二绝食宣言》”,http://www.64memo.com/b5/8828.htm。

17,吴仁华《天安门血腥清场内幕》(后简注“吴仁华”),第48-50页,真相出版社。

18,《“六·四”真相》,第912-13页。

19,吴仁华,第34-35页。

20,维基百科全书中文版,http://zh.wikipedia.org/wiki/%E5%85%AD%E5%9B%9B#_note-87。

21,T·布鲁克,“死亡调查”,陈小雅《沉重的回首》,第209页,开放杂志社,2004年。

22,参见,美国《世界日报》2008年6月4日。


相关链接:

CND89六·四纪念馆
http://museums.cnd.org/China89/

日期 09-05-02 09:44
专题: 华夏快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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